“嗡…嗡嗡……”
手機在實木床頭櫃上執著地震動著,硬生生鑿穿了沉沉的睡眠。
墨染皺緊眉頭,試圖把腦袋往更柔軟的“枕頭”裡埋。嗯,觸感細膩溫潤,帶著睡眠特有的暖意和一絲若有似無的甜香……等等,這“枕頭”的起伏是不是有點大?
他勉強睜開一隻眼,朦朧的視線裡映入一片雪白細膩的肌膚,以及那堪稱奪人心魄的深邃輪廓。哦,想起來了,這不是枕頭,是柳顏。
昨晚“慶功宴”的後半場,戰況有些激烈。以至於他現在感覺自己的腰肌在發出微弱的、持續的抗議,像是被過度拉伸後又忘了鬆開的橡皮筋。
他艱難地、帶著點不捨地,從那片令人流連忘返的溫柔鄉里抽出有些發麻的手臂。動作間,驚動了懷中的美人。
柳顏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也睜開了眼,眸中帶著初醒的氤氳水汽。她自然而然地挪了挪身子,像只慵懶的貓,將下巴擱在墨染光裸的肩頭,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手中的手機上。
墨染點開簡訊。發件人:鞏新涼。
內容只有一行字,卻讓墨染瞬間清醒了大半,甚至覺得腰子都跟著抽搐了一下:
「墨染哥哥,你回國都這麼久了,怎麼都不來找你的女朋友呀?[委屈][委屈]」
文字下面,附著一張照片。照片裡的鞏新涼穿著某品牌最新款的蕾絲睡裙,側身靠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模糊的都市夜景,窗內是清晰得驚人的身體曲線。光線打得極妙,半明半暗,欲說還休。配文是「深夜有點想你,睡不著~」。
“嘖嘖嘖……”柳顏在他耳邊吹氣如蘭,聲音裡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一絲玩味的調侃,“看來,你這位‘小女朋友’……有點著急上火啊。這照片,嘖嘖,尺度拿捏得挺好,純欲風,是直男斬沒錯了。”
墨染只覺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想按滅螢幕,但顯然已經晚了。他乾笑一聲:“唉,古人云,出來混,早晚要還的。古人誠不欺我。”
柳顏忍不住翻了個優雅的白眼,伸出纖細的手指,戳了戳他堅實的胸膛:“墨大導演,您這叫得了便宜還賣乖,典型的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人家鞏新涼,要模樣有模樣,要身材有身材,在圈裡也算是有姓名的小花了,對你這麼積極主動、熱情似火,你居然還一臉嫌棄,像是碰到了甚麼麻煩精?多少男人做夢都不敢這麼想!”
“你不懂,”墨染把手機丟到一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一副看破紅塵的滄桑模樣,“有的鮮花,看著嬌豔欲滴,香氣撲鼻,但莖稈上長滿了看不見的倒刺。你興沖沖去摘,一不小心,就可能扎得滿手是血,搞不好還會中毒。對於這種花,最高明的做法,就是保持安全距離,遠遠欣賞,誇一句‘真漂亮’,然後……轉身就走。”
柳顏嗤笑,一針見血:“但很明顯,你這朵‘帶刺的玫瑰’,她想要的不是遠遠欣賞。她想被你摘回家,插在床頭最顯眼的花瓶裡,最好還能天天澆水施肥,獨享恩澤。她想‘轉正’。”
墨染嘆了口氣,揉了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所以啊,現在這就成了個不大不小的麻煩。黏人,且目標明確。”他掀開被子坐起身,“算了,不想了,起床。我先送你去公司還是哪兒?”
柳顏也坐起來,絲被滑落,春光乍洩。但她沒在意,只是看著墨染穿衣服的背影,忽然輕聲問:“墨染,會不會有一天,我也變成你口中那種……需要‘保持安全距離’的麻煩?”
墨染系襯衫釦子的手頓了一下。他轉過身,走到床邊,揉了揉柳顏那一頭微卷的秀髮,動作算不上多溫柔,但帶著一種奇特的篤定。他緩緩搖了搖頭,看著她的眼睛說:“你?應該不會。”
為甚麼不會?他沒說。柳顏也沒問。這個答案本身,以及他語氣裡那份理所當然,似乎就足夠了。至少在這一刻,柳顏勾了勾唇角,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把柳顏送到她經紀公司附近後,墨染回到自己公司,屁股還沒在老闆椅上坐熱,甚至沒來得及喝一口辛越玲泡好的、能救命的美式咖啡,麻煩就自己找上門了。
鞏新涼來了。
她顯然是精心打扮過。淡藍色破洞牛仔短褲短得恰到好處,露出一雙筆直白皙的長腿;緊身的露腰白色小T恤,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飽滿的上圍;腳上是一雙綁帶細高跟涼鞋,襯得腳踝精緻無比。臉上化著看似清淡的“偽素顏”妝,長髮微卷披散,整個人散發著青春逼人又性感活力的氣息。
單從視覺衝擊力和“女友感”塑造上來說,鞏新涼今天這身裝備,絕對能打高分。
“墨染哥哥!”門一開,鞏新涼就像一隻歡快的小鳥,張開手臂就要撲過來,聲音甜膩得能拉出絲,“你終於找人家啦!你好狠的心呀,回來這麼久都不主動聯絡你的女朋友!是不是被哪個狐狸精勾走魂啦?”
墨染眼疾手快,在她即將完成“投懷送抱”動作的前零點一秒,伸出大手,穩穩按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固定在距離自己一臂遠的安全距離。他臉上擠出營業式微笑:“別激動,別激動。我這不是一直忙得腳不沾地嘛!新電影要宣發,公司一堆專案要盯,男人嘛,還是要以事業為重,對不對?”
“對對對!”鞏新涼就勢抱住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仰著小臉,大眼睛撲閃撲閃,滿是崇拜,“我就喜歡哥哥你這麼優秀還這麼努力的樣子!帥呆了!你這麼忙的話,以後我多來公司陪你好不好?給你帶愛心午餐,幫你捏捏肩膀,提醒你按時休息……照顧男朋友,是我這個做女朋友應盡的義務嘛!”
墨染聽得心裡直抽抽,腦仁兒都開始疼了。媽呀,這要是讓她天天來,自己這公司乾脆改名叫“鞏新涼愛心陪護中心”得了,他還幹不幹正事了?絕對不行!
“呃……新涼啊,你的好意,哥哥我心領了,真的,特別感動。”墨染一邊試圖把胳膊從她懷裡抽出來,一邊大腦飛速運轉找藉口,“能有你這麼善解人意、溫柔體貼的女朋友,我一定是上輩子……積了大德了!”差點把“造了孽”說出口,幸好剎車及時。
“不過呢,”他話鋒一轉,“過不了幾天,我就得飛米國了,去為《原始碼》做宣傳,行程特別滿。所以……”
“去米國?!”鞏新涼眼睛瞬間亮了,像是聽到了最高指令,“帶我一起去吧,哥哥!我還沒去過米國呢!正好可以去見見世面,陪你工作,還能照顧你呀!我英語可好了!”
墨染頭皮又是一緊,連忙擺手:“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我這次去是工作,不是旅遊。每天不是採訪就是放映會,要麼就是和發行商開會,忙得估計連睡覺時間都不夠,哪顧得上陪你?你跟著我,也只能憋在酒店,無聊死了。不如留在國內,等我回來,再好好陪你吃飯逛街,怎麼樣?”
“又是吃飯逛街呀……”鞏新涼嘟起嘴,明顯不滿意這個老套的安撫方案。她眼珠一轉,忽然又換上甜笑,身體貼近了些,幾乎貼著墨染的耳朵,呵氣如蘭:“哥哥,光吃飯逛街多沒意思。我有個好朋友,新開了一家主題酒店,裝修特別有格調,據說床墊都是進口的,睡著可舒服了……要不,我們今晚去‘考察考察’?”
墨染心中警鈴大作!這赤裸裸的暗示,這請君入甕的架勢!小丫頭片子,跟哥玩這套?哥重生前混跡名利場,甚麼仙人跳、溫柔陷阱沒見過。這點道行,還想讓我中招?
他面不改色,甚至帶著點遺憾:“這個嘛……不急不急。你看,我這剛來公司,一堆事兒等著處理呢。這樣,你先坐那邊等我一會兒,我忙完手頭這點急事,咱們就去吃午飯,吃你最愛的日料!吃完午飯,咱們再慢慢商量別的,好不好?”
鞏新涼見他態度堅決,也不敢逼得太緊,怕惹他反感。只好乖巧地點點頭,扭著腰肢坐到旁邊的沙發上,拿起一本時尚雜誌,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眼神卻時不時瞟向辦公桌後的墨染。
墨染裝模作樣地開啟電腦,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檔案,其實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心裡琢磨著怎麼把這個“甜蜜的負擔”安全送走。
約莫過了半小時,就在墨染快要編不出“急事”的時候,救星來了。
辛越玲敲敲門進來,表情是一貫的冷靜無波,聲音平直地彙報:“墨總,外面有一位叫林巧巧的小姐找您。她說……是來還錢的。”
林巧巧?
一頭霧水,但人既然來了,還是“債主”身份,總不能不見。“讓她進來吧。”墨染吩咐。
辛越玲點點頭,退了出去。一旁的鞏新涼立刻豎起了耳朵,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好奇。
很快,林巧巧走了進來。她穿著簡約的米色襯衫和卡其色休閒褲,揹著個帆布包,打扮得清爽利落,與辦公室裡性感靚麗的鞏新涼形成了鮮明對比。她的長相不屬於驚豔型,但很耐看,眉眼清秀,帶著一股書卷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
林巧巧一進門,自然也看到了沙發上那位存在感極強的“性感美女”。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鞏新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裡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嗯,身材一般,穿著普通,臉蛋也就清秀,威脅程度:低。幾秒鐘後,她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繼續翻雜誌,但耳朵顯然還支稜著。
林巧巧則面色平靜,彷彿沒看到鞏新涼那充滿佔有慾的姿勢和眼神。她徑直走到墨染辦公桌前,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張銀行卡,輕輕放在光潔的桌面上。
“墨總,這是還你的錢。連本帶利,一共六十萬。你點點。”林巧巧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清清淡淡,沒甚麼起伏。
墨染看著那張銀行卡,整個人更懵了。六十萬?甚麼時候的事?我借給她這麼多錢?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當時寫借條了嗎?本金到底是多少?利息怎麼算的?
他現在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收了,萬一這錢不對,或者有甚麼別的貓膩;不收,人家特意來還錢,顯得自己好像圖謀不軌似的。
場面一度有些尷尬的沉默。
“咳,”墨染干咳一聲,試圖緩解氣氛,“那個……巧巧,咱們好歹同學一場,你就別‘墨總墨總’的叫了,生分。叫我名字就行。”
林巧巧從善如流:“好,墨染。錢我還你了,欠條呢?給我吧。”
墨染心裡叫苦,臉上卻還得撐著:“這個……巧巧,我真不騙你。欠條我不知道放哪兒了,可能……在蜜蜜那兒?她最近不在國內,要不這樣,錢你先拿回去,等蜜蜜回來,我找到欠條,再聯絡你?”
林巧巧微微蹙眉,似乎不太滿意這個方案,但也沒糾纏:“那好吧。錢先放你這兒,你甚麼時候找到欠條,甚麼時候再找我。”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墨染,“另外,我還有件事想跟你說。”
“甚麼事?你說。”墨染巴不得趕緊轉移話題。
林巧巧卻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沙發方向。
墨染立刻懂了。他正了正神色,轉頭對鞏新涼說:“新涼,我和巧巧有點事情要商量,你先出去一下,或者去外面休息室坐坐?”
鞏新涼立刻不樂意了,抱著雜誌撒嬌:“哥哥~我保證安安靜靜的,絕對不吵你們!讓我待在這兒嘛,我還能給你們端茶倒水呢!”
墨染臉色一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出去。別讓我說第二遍。”
或許是墨染此刻的表情太過嚴肅,與剛才的敷衍應付截然不同,鞏新涼心裡一緊,不敢再耍小性子。她悻悻地拿起自己的小包,不情不願地站起身,瞪了林巧巧一眼,才扭著腰走了出去,還特意把門帶得有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