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第的話,像一根細小的刺,扎進了墨染心裡。華億這把看不見的鐵鍬,看來已經不止在繁星周圍試探,而是開始有目的地、針對性地“刨土”了。
楊蜜那丫頭,他倒不擔心。這姑娘精著呢,對自己死心塌地,華億那點糖衣炮彈轟不動她。
沐婷婷……有點可能。但她和呂新感情穩定,自己對呂新也算有知遇之恩,出走機率中等偏下。
朱亦龍……這位未來的一線小生,合約只簽了三年,眼看時間流逝,變數就大了。華億要是開出難以拒絕的條件,難保他不會心動。
思來想去,墨染覺得不能坐以待斃,得摸摸底。他把公司藝人部的頭頭,那位以手腕強硬、眼光毒辣著稱的魏冉霞叫到了辦公室。
“霞姐,坐。”墨染給她倒了杯茶,故作隨意地開口,“最近……是不是有風聲,說咱們公司的藝人,和華億那邊走得太近了?”
魏冉霞接過茶,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在墨染臉上掃了一圈,瞭然一笑:“墨總,你這是聽到甚麼‘風言風語’了?”
“確實有點小動靜。”墨染也沒隱瞞,“路第跟我說,華億請他們吃飯,頻率不低。”
魏冉霞喝了口茶,氣定神閒:“墨總,這個你放心。我手底下的藝人,我心裡有數,都能管得住。退一萬步講,”她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就算他們今天全走了,以我魏冉霞的人脈和能力,再給你拉起一隊像模像樣的新人,也不是甚麼難事。娛樂圈,最不缺的就是想紅的臉。”
墨染:“……” 姐,我知道你牛,但咱們能不能別這麼豪橫?藝人跑了很傷元氣的!
“霞姐,最好……還是別讓他們隨便走。培養一個不容易。”墨染弱弱地表達了一下對“財產”的珍惜。
“我也就是這麼一說,給你寬寬心。”魏冉霞笑了,“以咱們公司現在的勢頭和資源,應該是外面的藝人削尖了腦袋想擠進來,不是我們求著他們別走。墨總,有才華有臉蛋的藝人,我隨時能給你找一打來面試。你現在真正該關心的,不是藝人,是華億在挖我們的導演、製片這些核心創作人員!”
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帶著職業經紀人的敏銳:“而且,我總覺得,他們對咱們公司的專案動向,有點過於‘關心’了。這才是隱患。你以後……跟你那位華億的‘女朋友’聊天的時候,也最好注意點分寸,別甚麼都往外說。”
得,自己本來是來了解情況、穩定軍心的,結果反被下屬教育了一通,還隱晦地提醒了個人生活問題。墨染感覺有點心塞。
“霞姐,”他帶著點試探和依賴問,“你……不會也動心,想走吧?”
魏冉霞聞言,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爽朗地笑出聲:“我?我去他們華億?王金花當年跟他們鬧得那麼僵,拂袖而去,他們現在還敢招我這種‘大姐頭’風格的人回去?再說了,他們那邊藝人事務是王中磊一手抓,讓我去給他打下手?”她撇撇嘴,露出一絲不屑,“那還不如讓我直接退休去跳廣場舞呢!”
墨染這才真正鬆了口氣,有霞姐這尊定海神針在,藝人板塊起碼穩了一半。
“不過,墨總,”魏冉霞話鋒一轉,談起了正事,“有件事得跟你商量。最近找古麗那扎的邀約,多到離譜,電話都快被打爆了。有一些開價……已經接近準一線女星的水平了。我們接不接?”
“都是些甚麼性質的?”墨染問。
“五花八門。拍廣告的、拍電影的、拍電視劇的、上綜藝的、做專訪的……尤其是訪談和綜藝邀約,數量快趕上找你的了。”魏冉霞頓了頓,補充道,“價錢是真的很誘人,這要是全接了,幾千萬輕鬆入賬。”
墨染幾乎沒有猶豫,搖了搖頭:“除了那些不耽誤她上課、品牌形象好、製作精良的廣告,可以挑著接一兩個。其他的,尤其是電影電視劇和大量曝光性的綜藝訪談,全部推掉。”
魏冉霞有些意外:“全推?墨總,這可是真金白銀,幾千萬啊!那扎現在熱度正高,趁熱打鐵才是常理。”
“霞姐,你聽過一句話嗎?‘德不配位,必有災殃’。”墨染語氣很認真,“那扎才剛上大一,是個表演系的新生,演技、經驗、閱歷都遠遠不夠。現在就把她推到那種需要扛票房、扛收視率的位置上,接一些粗製濫造只為蹭她熱度的片子,只會招來一片嘲諷,消耗她的觀眾緣和靈氣。她需要的是沉澱,是學習,是紮實地磨練自己,而不是被過快地透支。我們得對她,也對公司的長遠聲譽負責。”
魏冉霞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在巨大的短期利益面前能保持冷靜和遠見,這個年輕的老闆,確實有點東西。
“行,我聽你的。”她點點頭,“不過,推掉這麼多‘錢途’,那扎那邊,最好還是你親自去跟她溝通一下。小姑娘心思單純,別讓她有甚麼想法。”
晚上,墨染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拖著略顯疲憊的身體,回到了他和那扎共同的“愛心小屋”。推開門,一股溫馨的飯菜香氣撲面而來,驅散了不少倦意。
客廳的餐桌上,竟然擺滿了豐盛的菜餚,中央還點著香薰蠟燭,兩隻高腳杯裡倒好了紅酒,在燭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古麗那扎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臉上是明豔又帶點羞澀的笑容:“墨染哥哥,你回來啦!洗手吃飯吧!”
墨染有些驚訝地走過去:“那扎,今天怎麼準備這麼多菜?辛苦你了。”
那扎擦擦手,很老實地說:“不辛苦!那個紅燒排骨、清蒸魚和烤羊排是從你常去的那傢俬房菜館訂的,我就熱了一下。只有這個番茄炒蛋、涼拌黃瓜和紫菜蛋花湯是我自己做的。”
墨染:“……” 妹妹,有時候不用這麼實誠的。
他拉開椅子坐下,看著那扎忙前忙後地給他盛飯佈菜,心裡暖暖的。兩人邊吃邊聊。
“那扎,最近在學校怎麼樣?跟同學們相處得還好嗎?”墨染關心地問。
“很好呀!”那扎眼睛亮晶晶的,“每天和奧奧一起上課下課,我們互相監督背臺詞,一起練晨功。課餘時間我還要去舞蹈室練舞,每週還有三次搏擊課!感覺特別充實,時間都不夠用呢!”
墨染點點頭,看似隨意地問:“那……有沒有遇到甚麼……特別的人,或者特別的事?比如,有沒有人來找你,說些奇怪的話,或者給你遞名片甚麼的?”
那扎咬著筷子想了想,說:“特別的人?沒有吧……就是,好像有一些自稱是星探,或者其他影視公司的人,想約我見面聊聊。我覺得沒甚麼必要,也怕麻煩,所以……都沒見。”
墨染心裡鬆了口氣,又有點欣慰。他伸手,揉了揉那扎柔順的長髮,動作很溫柔:“不愧是我家的那扎,真乖,真讓人省心。”
那扎享受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順毛的小貓。
墨染斟酌了一下,還是開了口:“那扎,有件事要跟你說。最近呢,有很多工作找你,拍廣告的,拍戲的,上節目的……開價都很高。”
那扎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
“但是呢,”墨染繼續說,“我把其中絕大多數,尤其是那些電影電視劇和大量曝光的工作,都幫你推掉了。你會不會……覺得可惜?或者……怨我自作主張?”
那扎愣住了,眨了眨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就在墨染以為她會失望或者追問時,她卻忽然笑了,笑容乾淨純粹,帶著全然的信任。
“我為甚麼要怨墨染哥哥呀?”她的聲音軟軟的,卻很堅定,“我相信墨染哥哥這麼做,一定有你的道理。你肯定是為我好,為我的長遠發展考慮。我都聽你的!”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像一股暖流,瞬間擊中了墨染心中最柔軟的地方。這丫頭,怎麼就這麼傻,這麼好呢?
他喉嚨有點發哽,故意用玩笑掩飾感動:“你呀,就是太傻!我把你賣了你是不是還得幫我數錢呢?”
那扎聽了,不但不惱,反而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用力點點頭,一臉“我很值錢”的驕傲表情:“嗯!那我一定努力把自己賣個好價錢,幫墨染哥哥多賺點錢,還銀行的債!”
墨染:“……” 完了,這丫頭沒救了,徹底被自己“養歪”了。
看著燭光下那扎純淨無邪、寫滿信賴的美麗臉龐,墨染覺得,任何語言在此刻都是蒼白的。說甚麼“為你好”,說甚麼“長遠規劃”,都比不上用實際行動來表達。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那扎身邊。
“墨染哥哥?”那扎仰頭看他,眼神懵懂。
“那扎,”墨染俯下身,聲音低沉而溫柔,“你說要幫哥哥多賺錢?”
“嗯!”
“那哥哥現在,就需要好好‘獎勵’一下,我家這個最乖、最懂事、最貼心的……未來大明星。”
話音落下,在那扎反應過來之前,墨染已經一把將她從椅子上抱起,引得她一聲小小的驚呼。燭光搖曳,映照著兩人緊貼的身影,朝著臥室的方向移動。
有些獎勵,必須深入、徹底、且不容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