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調音師》的拍攝進度條眼見著就要撐到盡頭,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搞完這票就能收工大吉的躁動與疲憊。然而,墨染導演此刻面對的,卻是整個拍攝週期中最讓他……嗯,需要全神貫注(並且努力維持導演威嚴)的一場戲——蘇菲跟隨阿喀什回家,兩人乾柴烈火、情感升溫,最終滾了床單。
雖然墨染內心深處覺得,傑克·吉倫哈爾和亞歷珊德拉·達達里奧作為好萊塢摸爬滾打的專業選手,對這種“激情戲碼”應該早已身經百戰、見怪不怪。但作為一名有禮貌、有格調、並且十分珍惜自己劇組和諧氛圍的導演,他還是決定走個形式,體現一下人文關懷。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表情看起來非常專業且純粹:“那甚麼……兩位,需要給你們清個場嗎?方便你們……更投入地發揮?”
傑克率先表態,語氣輕鬆得像在問今天盒飯有沒有雞腿:“我不用,導演。工作而已,沒問題。”
壓力給到達達里奧這邊。只見她轉過頭,那雙著名的“人間藍寶石”眼睛裡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介於無辜與誘惑之間的微笑:“我也不用哦,導演。如果你不相信我的專業程度的話……”她故意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氣音,“……你可以親自來‘試試我的戲’。”
墨染:“……” 好吧,算我多嘴!他感覺自己的耳根子有點不受控制地發熱,趕緊板起臉,大手一揮:“各部門準備!Action!”
劇情設定是一場傾盆大雨。蘇菲好心送“盲人”阿喀什回家,兩人雙雙淋成落湯雞。在阿喀什的公寓裡,蘇菲認為他反正也看不見,便毫無心理負擔地在他面前脫去了溼透的外衣。
達達里奧這身段……墨染透過監視器看得分明,內心不由得發出一聲純粹出於藝術欣賞的讚歎:這曲線,這比例,不愧是上帝精心打造的傑作!不讓這樣的美好畫面出現在大銀幕上,簡直是對全世界男性觀眾(以及部分女性觀眾)的不負責任!這叫為藝術獻身,為票房負責!
換上阿喀什寬大襯衫的蘇菲,顯得純真又性感。她發現了鋼琴上擺放的奇怪眼罩,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將其戴在自己眼睛上,對阿喀什那句“我用它是為了強迫自己閉上眼”的鬼話,居然深信不疑。
接著,便是那關鍵性的、充滿性張力的觸碰。蘇菲輕輕握住阿喀什的手,將它放在自己臉頰上,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你覺得我怎麼樣?”
此刻的阿喀什,內心早已天雷勾動地火。而當蘇菲將他的手指輕輕含入口中的那一刻——“啪!”——阿喀什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接下來的發展順理成章,兩人如同磁鐵般吸附在一起,開始互相撕扯對方的衣物,動作那叫一個急切,彷彿衣服是著了火需要立刻扒掉。
“咔——!”
墨染無奈地喊了暫停。他揉著太陽穴,走到兩位氣喘吁吁的演員面前,努力尋找著不那麼尷尬的措辭:“傑克,達達里奧……那個……情緒很到位,很好。但是,動作能不能……稍微放慢一點?溫柔一點?傑克,記住你的人設,你是一名鋼琴藝術家,不是餓了三天的狼。達達里奧,你是一名藝術愛好者,帶著點天真和崇拜,不是來參加摔角比賽的。我們追求的是曖昧、是拉扯、是性感的張力,不是單純的肉體搏擊。OK?”
兩人不好意思地點點頭,重新調整狀態。這一次,動作放緩,指尖的遊走,呼吸的交纏,終於帶上了墨染想要的、如同爵士樂般慵懶又挑逗的節奏。
“二哥,過癮吧?”一個賊兮兮的聲音在墨染耳邊響起。不用看,就知道是墨念嬌這個陰魂不散的八卦精溜達到了他身後。
“過甚麼癮?”墨染目不斜視,假裝聽不懂。
“還跟我裝!”墨念嬌一副“我早已看穿你”的表情,“剛才達達里奧‘溼身誘惑’的時候,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你喉結滾動,偷偷嚥了下口水!”
“……那是劇情需要!而且,我是個生理功能正常的直男,這是最正常的審美反應!”墨染強行辯解,感覺自己的導演威嚴正在崩塌。
“行吧,正常男人。”墨念嬌懶得跟他爭,圖窮匕見,“我待會兒想去請達達里奧和傑克吃個夜宵,深入交流一下表演心得,你要不要一起來?”
墨染瞬間看穿她的把戲:“說了半天,是你自己想請傑克吃夜宵吧?醉翁之意不在酒。”
被挑破心思的墨念嬌絲毫不慌,理直氣壯:“是又怎麼樣?”
“我不許你去。”墨染祭出兄長權威。
“行啊,”墨念嬌雙手一攤,開始耍無賴,“那我不去找傑克,我去找達達里奧。吃飯的時候我就跟她說,你其實有艾滋,讓她以後離你遠點。”
“你……!”墨染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二哥~~~”墨念嬌瞬間切換成撒嬌模式,拽著墨染的胳膊搖啊搖,“這電影都快拍完了!我鞍前馬後給你當了這麼久的小工,連跟自己的偶像安安靜靜吃頓飯的機會都沒有!你就當可憐可憐我,給我一個追星的機會嘛!求你了!”
墨染被她纏得一個頭兩個大,耳邊彷彿有八百隻鴨子在叫。最終,在墨念嬌堪比魔音貫耳的軟磨硬泡下,他……可恥地屈服了。
然而,當墨染收拾好東西,跟著他們來到目的地時,他傻眼了。傑克那輛騷包的跑車,穩穩地停在了一家燈光曖昧、音樂震天響的酒吧門口!
“喂喂喂!怎麼回事?”墨染一把拉住想往裡面溜的墨念嬌,“說好的吃夜宵呢?養生局變蹦迪局了?”
“嘿嘿,二哥,”墨念嬌賠著笑,“這裡面也有東西吃啊!我給你點份頂級火腿三明治,你慢慢啃!”
墨染立刻轉向兩位主演,拿出導演的架勢:“傑克,達達里奧!你們明天還有拍攝任務!現在,立刻,跟我回去!”
傑克·吉倫哈爾露出一個痞帥的笑容,攬住墨染的肩膀:“導演,放鬆點!拍攝不是都快結束了嗎?偶爾出來放鬆一下,有助於保持表演活力!我向你保證!”他甚至豎起三根手指指向天空,“今晚,我只喝啤酒,只跳舞,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絕對不碰!”
達達里奧也適時地湊上來,很自然地挽住墨染的另一邊胳膊,聲音軟糯:“是呀導演,就進去轉轉嘛,感受一下氣氛。我幫你看著他們兩個,保證不讓他們惹麻煩!”
於是,在傑克、達達里奧和墨念嬌這“三駕馬車”的生拉硬拽、連哄帶騙之下,墨染半推半就地被按在了酒吧卡座裡。面前擺著一份可憐巴巴的火腿三明治,以及一杯……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冰紅茶。
“導演,”達達里奧端著酒杯,湊過來大聲說(因為音樂太吵),“在酒吧點冰紅茶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我要保持清醒!”墨染義正辭嚴,“萬一你們都喝高了,總得有個清醒的人把你們這群醉貓一個個扛回去吧!”
“導演,你女朋友呢?怎麼沒見她來探班?”達達里奧狀似無意地問道。
“她回國宣傳新電影了。”
“她也是個演員?”
“嗯。”
“也對,她長得那麼漂亮,肯定會有很多導演找她拍戲的。”達達里奧語氣微妙,隨即話鋒一轉,眼神帶電,“導演,我能請你跳支舞嗎?”
“算了吧,”墨染立刻拒絕,渾身寫滿了抗拒,“我不會跳。”
“沒關係啦!”達達里奧不由分說地拉起他,“隨便扭扭就行,跟著節奏晃動!”
“你還是和他們去跳吧!”墨染試圖把她推向舞池中央的傑克和念嬌。
“那我這樣……你願意陪我嗎?”達達里奧說完,利落地脫去外套,裡面竟然是一件布料節省、露腰的緊身小T恤,將她傲人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墨染瞬間失語,大腦CPU因為過熱暫時宕機。就在他重啟的這幾秒鐘裡,已經被熱情似火的達達里奧連拖帶拽地拉進了舞池中央。
震耳的音樂,閃爍的燈光,擁擠的人群。達達里奧牽起墨染無處安放的手,直接放在了自己裸露的腰肢上,身體幾乎貼著他,引導著他:“導演,別緊張,跟著我動就好!”
此時的墨染,感覺自己像個誤入盤絲洞的唐僧,進退兩難。放開跳?自己這幼兒園級別的舞姿,往日建立起來的導演威嚴豈不是要一朝喪盡?而且要是被墨念嬌那死丫頭看到自己這副“放肆”的模樣,以後還怎麼在她面前擺二哥的譜?
於是,在群魔亂舞的舞池中,出現了一個畫風清奇的男子——墨染導演,動作僵硬,四肢彷彿剛剛裝上還不熟悉使用方法,跳得像個正在進行康復訓練的腦血栓患者。
“導演!”達達里奧湊近他耳邊,熱氣噴灑在他的頸側,“我能叫你墨染嗎?”
恰在此時,DJ一聲石破天驚的吼叫蓋過了一切。墨染沒聽清,大聲反問:“甚麼?”
達達里奧只好再次湊近,柔軟的唇瓣幾乎貼上了他的耳垂,用氣音重複了一遍:“我說——我以後,能叫你墨染嗎?”
那溫熱的氣息,那若有若無的觸碰,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在墨染最敏感的神經上。他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開始擂鼓。
“……可以。”他聽到自己乾巴巴地回答。
等達達里奧心滿意足地牽著彷彿靈魂出竅的墨染走出舞池時,迎接他們的,是墨念嬌那足以穿透喧囂音樂的、意味深長的笑容和眼神。
“喲,二哥!”念嬌大聲調侃,“你剛才那舞跳得……是哪個門派獨創的康復體操嗎?該不會是喝醉了吧?難道你那杯冰紅茶……度數特別高?要不我給你換成白開水,絕對零度,保證清醒!”
眼瞅著快十二點了,墨染終於找到藉口,強行結束了這場對他而言堪比酷刑的“放鬆活動”:“時間到了!明天還要拍戲!各回各家!”
在墨念嬌的苦苦哀求無效後,幾人終於不情不願地起身。
走到酒吧門口,墨念嬌眼珠一轉,笑嘻嘻地把達達里奧往墨染身邊一推:“二哥,紳士風度!安全把女士送回家是你的責任!達達里奧就交給你了!” 說完,不等墨染反應,她就像一陣風似的,拉著傑克迅速鑽入一輛計程車,絕塵而去,深藏功與名。
達達里奧站在夜風裡,臉頰微紅,也不知是酒意還是燈光映照。她看著一臉無奈的墨染,微微一笑:“上車吧,墨染。”
車子平穩地停在達達里奧下榻的酒店門口。墨染剛鬆了口氣,準備功成身退,卻見達達里奧扶著額頭,眉頭微蹙,聲音帶著一絲虛弱:“墨染,我好像有點頭暈,不太舒服……你能不能……扶我回房間?”
墨染看著她不似作偽的表情,本著人道主義精神和最後一點導演的責任感,只好攙扶著她,走進了酒店電梯。
一路無話,氣氛微妙。到達房間門口,達達里奧刷卡開門。墨染將她扶到床邊坐下,任務完成,立刻準備抽身而退:“那你好好休息,我先……”
“走”字還沒說出口,異變陡生!
達達里奧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扯!墨染猝不及防,腳下失衡,驚呼一聲,整個人被她摔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他還來不及掙扎起身,一具溫熱馥郁的身體已經欺身而上,將他牢牢困住。達達里奧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湛藍的眼眸在昏暗的床頭燈光下,彷彿有電流在“刺啦”作響,牢牢鎖住他的視線。
她俯下身,將耳朵貼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膛上,聽著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輕笑出聲,氣息噴灑在他的頸間:“墨染……你的心跳,好快呀……”
MD!墨染在心裡爆了句粗口。這簡直是在逼良為娼啊!真當哥們兒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嗎?
一股邪火混合著酒精和莫名的衝動直衝頭頂。他盯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豔麗的容顏,用中文低聲說了一句:“……這可是你自找的。”
達達里奧顯然沒聽懂,剛想問他甚麼意思,下一秒,所有的話語都被一個霸道而熾熱的吻堵了回去……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墨染像個剛完成潛伏任務的間諜,做賊似的,躡手躡腳地用鑰匙開啟家門。他屏住呼吸,正準備以最快速度溜回自己房間毀滅證據,客廳的燈“啪”一聲,亮了!
如同審判的聚光燈,打在他這個“罪人”身上。
燈光下,墨念嬌抱著胳膊,臉上掛著“我終於抓到你把柄了”的得意笑容。而她身邊,坐著的是面色平靜、卻自帶強大氣場的——梁阿姨!
“喲——!”墨念嬌拉長了語調,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幸災樂禍,“這不是我親愛的二哥嗎?這一大早的,從哪兒風塵僕僕地回來呀?我記得你昨晚好像說是……送人回家?這一送,就送到天亮?嘖嘖,一菲姐這才走了幾天吶,某些人就徹底放飛自我,原形畢露啦?”
墨染感覺自己的臉頰瞬間升溫,他強作鎮定,試圖維持最後的體面:“……別胡說,我……我是去談、談工作的!”
然而,他悲哀地發現,自己的臉皮修煉得還是不夠厚,在此刻人贓並獲的局面下,竟然不受控制地開始臉紅,說話都差點咬到舌頭。
“嘿嘿,”墨念嬌笑得像只偷吃了油的小老鼠,“談工作?談工作需要談得衣冠不整,眼神閃爍,還一臉腎虛……哦不,是疲憊的樣子?你騙傻子呢?”
“你差不多得了啊!”墨染湊近她,從牙縫裡擠出威脅的低語。
墨念嬌才不怕他,立刻扭頭告狀,聲音清脆響亮:“媽!你看二哥!他出去鬼混,夜不歸宿,還兇我!你管管他!”
一直沉默的梁阿姨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自帶威嚴:“都過來吃早飯!”
墨念嬌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立刻噤聲,乖乖坐到餐桌旁。
一頓早飯,在一種詭異而安靜的氛圍中進行。墨染吃得如同嚼蠟,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
吃完早飯,梁阿姨優雅地擦了擦嘴,站起身。她走到如坐針氈的墨染身邊,停下腳步,抬手,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她用一種飽經世事的、平靜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關懷的語氣,輕聲說道:
“注意身體。”
“別太過分。”
墨染:“……”
他僵在原地,感覺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顏色。而旁邊的墨念嬌,已經憋笑憋得全身發抖,快要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