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的天氣熱得能讓柏油馬路煎雞蛋,而僅僅一水之隔的香江,某個古裝劇劇組裡,氣氛也同樣火熱。墨染掐指一算,自家那位“一菲小寶貝”就在不遠處拍戲,這要是不順路(其實是特地)去看看,於情於理,於公於私,那都是說不過去的!就像吃泡麵不加調料包,總覺得少了靈魂。
於是,墨大導演化身“特務J”,悄咪咪地潛入了《倩女幽魂》劇組。他躲在一個人影綽綽的角落,遠遠望去,只見他家一菲正拿著劇本,和前輩惠應紅老師頭碰著頭,交頭接耳地討論著。時而蹙眉沉思,那認真的小模樣;時而恍然大悟,眉眼彎彎……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縫隙,斑駁地灑在她古裝的裙裾上,整個人彷彿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
美!真是美得不可方物!墨染心裡的小人已經在瘋狂敲鑼打鼓:我家姑娘就是好看!
他所在的角度,一菲是看不到的,但這一切卻落入了惠應紅老師的眼中。這位經驗豐富的演員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湊到一菲耳邊低聲說了兩句,然後用眼神朝墨染藏身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一菲疑惑地順著指引轉過頭。當那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的瞬間,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丟開了手中的劇本,雙手提起那身繁瑣的古裝裙襬,像一隻歡快的小雀兒,朝著墨染的方向飛奔而來。
然而,樂極生悲是亙古不變的真理。那裙襬又長又重,一菲心裡只想著快點撲到表哥身邊,腳下步子一亂,只聽“哎呀”一聲,整個人就跟斷了線的風箏似的,直挺挺地往前摔去,結結實實給大地母親行了個五體投地大禮!
“臥槽!”墨染心裡咯噔一下,那點旖旎心思瞬間飛到九霄雲外,心疼得跟甚麼似的。他一個箭步衝上前,也顧不得周圍還有不少工作人員側目,趕緊彎腰,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來,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焦急:“怎麼樣怎麼樣?摔傷了沒有?疼不疼?快讓我看看!”
他像個檢查精密儀器的工程師,把一菲翻來覆去、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好幾遍,確認了胳膊腿兒都還在,戲服除了沾上泥汙外也沒有破損,最重要的是沒有看到任何流血跡象,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咚”一聲落回原地。
一菲自己倒是不太在意,拍了拍手上的灰,憨憨一笑:“沒事啦,這裡是泥土地,軟乎乎的,不疼。”
“還不疼!”墨染沒好氣地伸出食指,在她光潔的腦門上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你是個大姑娘了,怎麼還這麼冒冒失失的!這要是磕在石頭上,或者摔破了相,留下個疤,我這良心上怎麼過意得去喲!” 他這語氣,活像個操碎了心的老父親。
一菲捂著額頭,小嘴一撇,開始翻舊賬:“表哥,你居然還有良心嗎?我都進組這麼久了,你到現在才想起來看我!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嘿!”墨染被氣笑了,“你這小嘴,現在挺厲害呀,跟誰學的?” 邊說邊伸出手,精準地捏住了她那兩片柔軟的唇瓣,捏成了個小鴨子嘴。
“嘻嘻。”一菲說不了話,只能發出模糊的笑聲,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作勢就要像往常一樣往墨染懷裡靠,尋求安慰。沒想到墨染眼疾手快,“啪”一聲,用掌心按住了她的腦門,將她固定在一臂之外的安全距離。
“咳咳,注意點影響,”墨染壓低聲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遠處,“你媽還在那邊看著呢,眼神跟探照燈似的。別鬧,有甚麼話,回去再說。”
“哦……”一菲頓時像被霜打過的茄子,蔫了下去,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墨染這才牽起一菲的手,走到劉小莉和劇組其他人面前。他指著一菲裙襬上醒目的泥點,語氣恢復了一本正經:“阿姨,一菲的戲服不小心弄髒了,你看要不要先帶她去處理一下?免得影響後續拍攝。”
劉小莉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墨染,眼神複雜,但面上還是保持著禮貌:“行,我帶她去清理一下。” 說完,便拉著一步三回頭的一菲離開了。
一菲剛走,一個戴著鴨舌帽、身材清瘦的男人便笑著走了過來,主動向墨染伸出手:“墨導,歡迎歡迎!大駕光臨,真是讓我們劇組蓬蓽生輝啊!” 來人正是本片導演葉偉信。
墨染立刻換上商業互捧模式,熱情地握住對方的手:“葉導,您太客氣了!您的大名才是如雷貫耳,我一直非常欣賞您的作品!”
這話還真不是純粹的吹噓。葉偉信指導的許多電影,尤其是動作片,在業內是公認的硬核又好看,最出名的就是那套打得洋人嗷嗷叫的《葉問》系列。回想今年五一檔,兩人的電影還在市場上隔空交過手,互有勝負。墨染當時就研究過這位對手,知道他是位有真才實學的導演,尤其擅長調教動作場面,拍出來的片子大多叫好又叫座。
“今天晚上我做東,務必賞臉,給墨導接風洗塵!” 葉偉信發出邀請。
“這怎麼好意思?”墨染連忙推辭,“我是不請自來,耽誤了您的拍攝進度,怎麼還能讓您破費?這頓必須我來!”
“不行不行,哪有讓客人請客的道理?傳出去我葉偉信還要不要面子了?”
兩人你來我往,客氣得跟打太極似的。最後墨染一拍板:“這樣!葉導,客算您請的,人情您賺了,但這錢,我付!這總行了吧?”
“這……這怎麼行……” 葉偉信還在掙扎。
“哎呀,就這麼定了!”墨染不由分說,攬住葉偉信的肩膀,“走,葉導,咱哥倆先抽根菸去,聊聊人生理想!”
晚宴安排在當地一家頗有名氣的酒樓包間。葉偉信和劉一菲一左一右,分坐在墨染兩邊。幾杯酒下肚,葉偉信臉上泛起了紅暈,話匣子也開啟了,開始拉著墨染大吐苦水。
“墨導啊,你是不知道,這翻拍經典……他媽的太難了!” 葉導爆了句粗口,可見壓力之大,“改得少了吧,觀眾罵你照搬照抄,沒新意;改得多一點吧,觀眾又罵你魔改,毀經典;要是沒改好,節奏或者邏輯出點問題,那更是鋪天蓋地的罵聲!我真是裡外不是人吶!”
墨染深表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話他太懂了,全是圈內人的血淚教訓。或許,從一開始決定翻拍《倩女幽魂》這個家喻戶曉的IP,就是個美麗的錯誤。這活兒讓誰來幹,估計都得掉層皮,純屬吃力不討好。但沒辦法,這是公司派下來的任務,葉偉信就是個高階打工仔,不能不接。這就是打工人的悲哀,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墨導,”葉偉信又抿了一口酒,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那個路川,在網上那麼罵你,你打算怎麼回應他?就這麼忍了?” 他臉上帶著看好戲……哦不,是關切的神情。
“???”墨染一愣,“這事你怎麼也知道?” 他著實沒想到,這破事傳播速度比流感還快。
“嗐!網上都傳遍了好嗎?”葉偉信拿出手機劃拉了幾下,“好多娛樂網站都在報道呢,說你‘壟斷排片’,擠壓優秀文藝片生存空間甚麼的。”
“唉!”墨染擺了擺手,一臉嫌棄,“這傢伙就是沒事找事,沒屁擱楞嗓子!純屬閒得蛋疼。理他幹嘛?浪費心情。”
就在這時,旁邊安安靜靜吃飯的一菲,突然用公筷夾了一大塊清蒸魚到自己碗裡,然後低著頭,神情專注,動作優雅又迅速地開始……挑魚刺。她細白的手指拿著筷子,小心翼翼地將細小的魚刺一根根剔出來,放在骨碟裡。不一會兒,一碗雪白晶瑩、毫無瑕疵的魚肉便弄好了。
然後,在滿桌子人,尤其是葉偉信等男性同胞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一菲神態自若地將那碗魚肉輕輕放到了墨染面前,聲音軟糯:“表哥,吃魚。” 那模樣,活脫脫一位溫柔賢惠、體貼入微的小嬌妻,給足了墨染面子。
墨染感受著四周火辣辣的目光,心裡那叫一個舒坦,表面卻還得強裝鎮定:“嗯,謝謝。” 這一刻,他覺得帶傷(心靈上的)來探班,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