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覺得,今天公司走廊裡的空氣,比臘月裡北平胡同口的穿堂風還要凜冽三分。
而這一切寒意的源頭,正來自他身邊這位笑靨如花、眼神卻能凍死北極熊的美女——楊蜜。
“墨染,我有些問題想問你。”
楊蜜這話說得那叫一個溫柔婉轉,堪比黃鶯出谷。但如果你仔細看她的眼睛,那裡頭閃爍的可不是甚麼柔情蜜意,那是兩把經過淬鍊、開了刃的冰刀子,正嗖嗖地往墨染後脖頸子上招呼。但凡心理素質差點的,這會兒估計已經想打電話找售後看看自己的脊樑骨是不是結冰了。
墨染是誰?那可是在楊蜜的“怒火風暴”裡幾進幾齣的“老油條”了。他面不改色——或者說,強行把“色”壓在了臉皮底下。他被楊蜜近乎“綁架”般地拽回了辦公室,只聽“砰”的一聲巨響,那扇可憐的門板差點以為自己要提前退休。墨染心裡嘀咕:得,這個月的辦公用品損耗,門框維修費又得記上一筆。
他老人家倒好,跟回自己家炕頭似的,無比自然地踱到那真皮沙發前,優雅落座,甚至還頗有閒情逸致地拎起桌上的紫砂小壺,給自己斟了杯熱茶。
“你還好意思喝茶?”楊蜜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說清楚,那個範彬彬和古麗那扎是怎麼回事?” 聲音裡的醋意,濃得能就著餃子吃一頓年夜飯。
“來,你坐過來。”墨染拍了拍自己結實的大腿,發出了充滿“善意”的邀請。這一招,他百試不爽,俗稱“物理沉默法”。
“你別岔開話題!”楊蜜柳眉倒豎,語氣又硬了三分,“我現在很生氣!” 她刻意強調“很”字,試圖增加威脅係數。
墨染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開始擺事實講道理:“我們跟範彬彬的工作室是合作關係,你不是不知道。她出現在這裡,有甚麼問題嗎?” 邏輯清晰,角度刁鑽,直指問題核心。
“這是公司內部學習會議!你把她也喊過來,不就是把她當自己人了嘛!”楊蜜的邏輯自成一體,主打一個“情感滲透”論。
“她畢竟是國內一線女星,商業價值巨大,我們合作是雙贏。”墨染繼續他的商業佈道,“她要是自己不想來,那是她的事。可如果我們連喊都不喊,不就顯得疏遠了嗎?長此以往,必然離心離德。這就像你養了盆名貴蘭花,總不能因為它可能不開花,就連水都不澆了吧?”
“行,大道理我說不過你。”楊蜜果斷放棄在理性高地上與對方交鋒,轉而進攻感性窪地,“可是你看她那股媚勁!走路那個扭啊,恨不得把‘我很妖嬈’四個字刻在腦門上!你再看看你那副色授予魂的樣子!眼珠子都快掉人身上了!”
墨染下意識摸了摸鼻子,這是他心虛時的小動作,但他嘴上絕不承認:“我哪有這麼不堪?” 語氣裡充滿了被冤枉的委屈。
“你有!”楊蜜斬釘截鐵,彷彿掌握了甚麼鐵證如山,“你那雙賊眼,還老往人家胸脯上瞄!”
“你別冤枉我,”墨染試圖掙扎,“我只看了幾眼而已……” 話音剛落,他就想給自己一嘴巴,這特麼不是不打自招嗎?
果然,楊蜜被這實誠的回答氣笑了:“……你好意思說?她不是國內一線女星嘛,檔期排到後年,為甚麼會有時間來我們這上甚麼勞什子課?”
面對這個尖銳的問題,墨染大師靈光一閃,一句堪稱經典的比喻脫口而出:“時間就像溝一樣,硬擠也是能擠出來的。”
空氣,瞬間凝固了。
楊蜜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難以置信,再到一種“這人沒救了”的憐憫與憤怒交織的複雜狀態。“你……”她指著墨染,手指微微顫抖,氣得一時語塞。
說時遲那時快,墨染深知“敵疲我打”的戰術精髓,趁其不備,一個餓虎撲食……啊不,是一個充滿男友力的起身,強行將楊蜜摟在了懷中。楊蜜象徵性地掙扎了兩下,如同被抓住尾巴的貓,撓了兩下空氣,發現徒勞無功後,便自暴自棄般地放棄了抵抗。
範彬彬的危機看似暫時解除,但女人,尤其是聰明的女人,從來不會只有一個問題。
“範彬彬的事情暫且不談,”楊蜜把臉埋在墨染肩頭,聲音悶悶的,但攻擊性一點沒減,“那個古麗那扎是怎麼回事?她叫你‘墨染哥哥’,叫得可真甜啊,我聽著牙都快倒了。” 這醋吃的,跨越了地域,融合了民族風味。
“我是她的老闆,她討好我很正常,對不對?這是職場生存法則第一章。”墨染開啟瞭解釋模式,“另外,我在奧運會期間幫過她一個大忙。我跟你講當時她……”
“打住!”楊蜜猛地抬起頭,伸手捂住了墨染的嘴。她太瞭解這男人了,一旦讓他開始講述“英雄事蹟”,話題能直接從娛樂圈歪到拯救銀河系,最後你還得被他感動得稀里嘩啦,忘了最初的目的。這套路,她上過不止一次當了!“我不想知道那些細節!”她斬釘截鐵,“我只是覺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對,拉絲兒!你覺得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墨染否認三連,語氣堅定得像是要入黨,“我跟你講,她是小王喜歡的人!就是因為這層關係,我才籤她的!純粹是為了兄弟的幸福!” 看,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多麼感天動地的兄弟情誼!此時此刻,遠在不知道哪個角落的小王同志,莫名其妙地連打三個噴嚏,並且感覺自己的頭頂似乎被甚麼東西標記了。
俗話說,謠言止於智者。但墨染深知,在愛情的戰場上,謊言往往止於“小王”。讓好兄弟充當一下“人形盾牌”,是維護世界和平的必要手段。他在內心默默地對小王說了聲抱歉,並且預感到,這絕不會是最後一次。希望小王未來知道了,能看在他貢獻了那麼多“業績”的份上,下手輕點。
墨染面不改色地編織著關於小王如何對古麗那扎一見鍾情、非卿不娶的悽美愛情故事,正當楊蜜聽得兩眼放光,八卦之魂熊熊燃燒,暫時忘記了興師問罪的初衷時……
墨染,這個狡猾的獵手,突然變臉!
他猛地板起面孔,眼神銳利如刀,語氣沉了下來,瞬間從“被審問者”切換到了“嚴厲導師”模式:“等等!先別管小王了!我問你,你今天的課程有沒有認真聽?”
“我……”楊蜜猝不及防,眼神開始飄忽,試圖在空氣中尋找合適的詞彙來組織語言。
一看她那心虛的小表情,墨染心裡立刻跟明鏡似的。他乘勝追擊,語氣痛心疾首:“我花這麼多錢,請業界最好的老師來給你們上課,傳授寶貴的經驗!你倒好,左耳進右耳出,當背景音樂呢?你對得起我的一片苦心嗎?對得起公司對你的栽培嗎?”
“若堯聽得很認真……”楊蜜試圖禍水東引,搬出自己的小助理當擋箭牌。這招“丟車保帥”用得甚是熟練。
但墨染是誰?他可是玩戰術的心!能吃這一套?
只見他冷哼一聲,猛地一個“公主抱”,將楊蜜整個人橫抱起來。動作之突然,力度之霸道,讓楊蜜下意識地驚呼一聲,摟住了他的脖子。
“哼!不認錯就算了,還敢狡辯!搬出若堯來也沒用!”墨染惡狠狠地盯著她,眼神裡卻藏著一絲得逞的笑意,“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你,你是不知道這個家裡……啊不,這個公司裡,誰才是說了算的那個了!”
接下來的劇情,由於涉及大量不可描述的“體罰”與“教育”過程,本著綠色健康、積極向上的原則,我們暫且按下不表。總之,那是一個小時之後……
辦公室的門再次開啟。
楊蜜步伐略顯虛浮地走了出來,臉上補了精緻的妝,但眼角眉梢還殘留著一絲被“教育”過後的慵懶與……認命。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瘋狂鄙視自己:楊蜜啊楊蜜,你真是沒出息他媽給沒出息開門——沒出息到家了!明明是帶著滿腔正義去質問那個花心大蘿蔔的,結果呢?核心問題一個沒解決,自己反而被人家按在沙發上“懲罰”得腿軟腳軟,差點走不了直線!
我這個當姐姐的,怎麼就永遠拿捏不住這個弟弟呢?還老是被他反過來“欺負”得毫無還手之力!我好沒用呀!
“下次!下次我一定不能再被他牽著鼻子走了!我要硬氣!要冷酷!要無情!”楊蜜第N次在自己心中立下了鏗鏘有力的Flag。雖然她知道,這個Flag大機率會在見到墨染的下一個瞬間,就以一百八十碼的速度轟然倒塌……但,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見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