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陽自從在宿舍裡立下不闖出一番事業絕不回頭的flag後,就開啟了他的求職歷險記。這位北影導演系的優等生,如今卻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各大劇組間亂撞。
我就不信了,我許文陽還能餓死不成!他一邊啃著便利店買來的三明治,一邊在劇組名單上再劃掉一個劇組。
不過咱們的許導到底是給墨染剪過片子的人,審美早就被養刁了。那些抗日神劇裡,子彈會拐彎,手榴彈能炸飛機,他看了直搖頭;那些狗血婆媳劇裡,永遠都在為你媽我媽的問題吵個沒完,他看了直嘆氣。
這都是些甚麼玩意兒!某次面試後,許文陽忍不住在公交車上吐槽,讓我去拍這種東西,不如讓我去死!
真正踏入社會這個大染缸,許文陽才明白甚麼叫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認真做影視劇的人少之又少,能做好的人更是鳳毛麟角。就在他快要絕望,甚至考慮要不要回老家種地的時候,某天早晨,他邊啃包子邊翻報紙,突然眼前一亮——《戰國》劇組正在招導演助理!
井甜!許文陽激動得直接把嘴裡的包子噴了出來,嗆得直咳嗽,這不是我女神所在的劇組嗎?
一想到能天天見到夢中情人,許文陽頓時覺得人生又充滿了希望。他手忙腳亂地找到手機,連嘴都來不及擦,就按照報紙上留的電話撥了過去。
您好,這裡是《戰國》劇組。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甜美的女聲。
您、您好!許文陽緊張得差點咬到舌頭,我看到你們在招導演助理,我想應聘!
為了拿下這個崗位,許文陽可謂是下了血本。面試當天,他特意穿上了唯一一套西裝,雖然領帶打得歪歪扭扭,但至少態度是端正的。
當面試官問他期望薪資時,他深吸一口氣,直接祭出了大招:一個月八百!
正在喝茶的面試官當時就噴了,茶水濺了一桌子:多少?
八百!許文陽說得斬釘截鐵,那架勢彷彿在說這價錢你們賺大了。
面試官扶了扶眼鏡,反覆核驗了他的北影畢業證,還特意對著燈光看了水印,確認不是假證後,才勉強相信這世上真有這麼想不開的北影高材生。
你確定?面試官最後確認了一遍,八百塊在北平連房租都不夠啊!
我可以住劇組!許文陽急忙表態,我甚麼都能幹,端茶倒水,扛裝置,寫劇本,我都可以!
最終,許文陽以這個跌破眼鏡的白菜價,成功拿下了導演助理的職位。籤合同的時候,他的手都在發抖——不過是激動的。
許文陽心裡門兒清,這事要是讓呂新或者墨染知道,非得笑掉大牙不可。於是他只告訴了路第一人,還千叮萬囑要他保密,那架勢堪位元務接頭。
然而他忘了,在娛樂圈,秘密就像漏水的桶——根本藏不住。他告訴路第的時候,呂新正好就在旁邊偷聽,還假裝在玩手機,其實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長。
而呂新一知道,就意味著全世界都知道了。
不好了,老墨,出大事了!呂新的電話來得那叫一個及時,墨染正在衛生間裡對著鏡子刷牙。
怎麼了,新仔?別急,慢慢說。墨染滿嘴泡沫,口齒不清。
你那甚麼聲音?
我在刷牙,你講你的。
老許進組了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沒人跟我講啊。墨染吐掉嘴裡的泡沫,他進哪個組了?難道是諾蘭的組?或者是斯皮爾伯格的組?
他們的組算甚麼!呂新激動得聲音都劈叉了,老許進的是《戰國》的拍攝組!
戰國?墨染皺眉,沒聽說過。
你猜這《戰國》的女主角是誰?
墨染心裡咯噔一下,一個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不會是井甜吧?
就是她!
......墨染差點把牙刷吞下去,這老許是不是有病啊?就盯著別人不放了是吧!
我覺得老許這麼深情挺讓人欽佩的,呂新故意刺激他,不像你似的,花花大少!
......我這不是擔心他這麼深情最後受傷的是他自己嘛。墨染沒好氣地說。
但這還不是最主要的,呂新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你知道他去當導演助理一個月多少錢嗎?
多少?
八百。
......墨染沉默了三秒,爆發了,這吃幾頓飯就沒了,怎麼夠生活呢!他是不是瘋了?
人家是用愛發電的,沒辦法。
我不管,我要去罵醒他!你去不去?
去,當然去!我叫上老路,咱們一起!
掛掉電話,墨染火速洗漱完畢,衝進臥室把還在睡夢中的楊蜜搖醒:蜜蜜,蜜蜜,有好戲你看不看?
看,看,看!前一秒還睡眼朦朧的楊蜜,下一秒就變得精神抖擻,眼睛瞪得溜圓,甚麼好戲?
許文陽為了井甜,八百塊把自己賣進了《戰國》劇組!我要去嘲諷他,你去不去?
去啊!楊蜜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起來,這種事情怎麼能少了我呢!
於是,楊蜜匆匆忙忙畫了個淡妝,一行四人浩浩蕩蕩地殺向《戰國》劇組。路上,楊蜜還特意去超市買了一包瓜子,美其名曰看戲要有看戲的儀式感。
《戰國》劇組就在北平郊區拍攝。墨染好歹也是個名導,提前通報後,很順利地進了劇組。場記領著他們往導演棚走,墨染卻突然擺手示意他別聲張。
三人站在不遠處,看著許文陽像個餐廳服務員一樣,拿著個小本本在那寫寫畫畫,時不時還要被導演吼兩句。
看看,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墨染嘖嘖稱奇,能把一個北影高材生變成這樣。
我覺得挺浪漫的啊。楊蜜一邊嗑瓜子一邊說,為愛痴狂,多感人。
感人?呂新翻了個白眼,我看是感人的愚蠢。
許文陽寫了半天,終於走出棚外透氣,一抬頭就看見三個損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還有一個在嗑瓜子。
你們怎麼來了?許文陽一臉懵逼。
我們來探班不行嗎?墨染趾高氣昂地說。
許文陽立刻對路第怒目而視:老路,我不是說過別跟別人說的嗎?
路第一臉無辜:我沒跟別人說,是呂新自己聽見的。
......許文陽認命地嘆了口氣,你們想笑就笑,想罵就罵吧。
呂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都是支援你的,除了墨染。
放屁!墨染立刻反駁,我是最支援許文陽的!
行了吧,許文陽翻了個白眼,估計你們私下裡不知道怎麼編排我呢。不過墨染你還好沒帶楊蜜來,不然我估計非鬧得滿城風雨不可。
話音未落,遠處就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阿染!你猜我看到誰了?居然是郭老師!
楊蜜蹦蹦跳跳地跑過來,臉上寫滿了興奮。
哪個郭老師?墨染一臉茫然。
郭德港老師啊!
那這電影不是完了嗎?墨染脫口而出。
楊蜜捂嘴一笑:我要去告訴郭老師,你說他壞話!
笑完之後,楊蜜轉向許文陽,眼睛彎成了月牙:老許,你這八百塊就把自己賣了,是不是忒賤啦?
......我這是來學習的,不能用錢來衡量。許文陽強撐著最後的尊嚴。
那你怎麼不去別的劇組學習?楊蜜窮追不捨。
......許文陽被問得啞口無言。
放心,姐姐支援你。楊蜜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地說,像你這樣為愛衝鋒的勇士,我高低誇你兩句!
正當一群人聊得熱火朝天時,這部電影的導演金成走了過來。他一眼就認出了墨染,二話不說就握住了墨染的手:您就是墨導吧!您怎麼有空到我們這個劇組來的呢?
墨染被他的熱情搞得有些猝不及防:我們和許文陽是同班同學,知道他在這裡當助理,特地來看看他。
金成詫異地看了眼許文陽,沒想到這個這幾天被自己吆五喝六的助理,居然有這麼大的後臺。他暗自慶幸:還好之前沒太過分。
天氣很熱,不如到我的棚裡坐坐,我們好好聊聊?金成熱情地邀請。
也好。墨染不好推辭,只能答應。
一行人被請進導演的攝影棚,金成將一份劇本遞給墨染,美其名曰請方家指正。
墨染不好意思拒絕,打算粗略看一下後就敷衍過去。畢竟這電影好壞跟自己沒關係,自己只是來看兄弟的。
然而,儘管只是粗略地看,墨染還是忍不住直皺眉頭。
先不說戰國時期到底有沒有女將軍,這孫臏下山的設定就讓他差點笑出聲——劇本里寫得好像得到孫臏就能一統天下似的,這孫臏是開了掛嗎?
更離譜的是,劇本中的孫臏完全是個戀愛腦,和龐涓、田夕居然玩起了三角戀!田夕還是田忌的女兒,那個著名的田忌賽馬的故事,居然被安在了孫臏頭上。
最讓墨染受不了的是,劇本里的魏王想除掉龐涓,居然要搭上自己的一支精銳部隊!這是何等弱智的操作?更弱智的是,田忌居然想反叛齊國去魏國當大將軍......
墨染強忍著吐槽的衝動,把劇本還給金成,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很有創意。
真的嗎?金成眼睛一亮,墨導有甚麼建議嗎?
建議啊......墨染摸了摸下巴,我覺得可以再大膽一點,比如讓孫臏更聰明一點甚麼的。
金成居然真的認真思考起來:這個主意不錯!
走出攝影棚,墨染看著還在忙碌的許文陽,忍不住搖頭嘆息:兄弟,你這不光是賠了錢,還要賠上審美啊!
許文陽卻渾然不覺,還在那傻笑著望向井甜的方向。得,這哥們兒是徹底沒救了!
而此時,井甜正好從他們身邊經過,許文陽立刻站得筆直,活像個小學生。井甜對他們禮貌性地笑了笑,許文陽的臉瞬間紅成了番茄。
看見沒?路第小聲說,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墨染沉重地說,這是智商下降的表現。
楊蜜已經把一整包瓜子都嗑完了,意猶未盡地說:這比看電影還有意思,下次還有這種戲,記得叫我。
許文陽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但很快又被導演叫去幹活了。看著他屁顛屁顛跑開的背影,墨染突然覺得,也許這就是青春吧——明知是坑,還要往裡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