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的夜比內地浮華些,片場收工後,墨染剛洗完澡,穿著浴袍坐在沙發上翻拍攝劇本,琢磨著明天劉得華那場列車爆炸戲的鏡頭排程,門外突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節奏還挺鬼祟,不像劇組工作人員的風格。
墨染皺著眉起身開門,門一拉開,就見範彬彬站在門口,身上裹著件長款風衣,頭髮還帶著點夜風的微溼,眼神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墨染愣了一下,這都快十二點了,她來這兒幹嘛?
“有事?” 墨染語氣算不上好,白天拍攝時因為幾個群演反覆出錯,他本來就有點煩躁,這會兒沒心情應付私人恩怨。
“知道你心情不好,來給你鬆鬆勁啊。” 範彬彬沒等墨染邀請,直接側身擠進門,還順手把門給關了,動作熟稔得跟回自己家似的。她把風衣一脫,隨手搭在玄關的衣架上,露出裡面貼身的絲質連衣裙,轉身就往酒櫃走,“我看你房間裡有紅酒,正好,借你的酒用用。”
墨染看著她自顧自開瓶、倒酒,兩杯紅酒在水晶杯裡晃出好看的弧度,忍不住沒好氣道:“想喝酒回你自己房間喝去,我這兒不是酒吧。”
範彬彬像是沒聽見他的話,端著兩杯酒走過來,不由分說把墨染按在沙發上,將其中一杯塞進他手裡,自己則一扭腰,直接坐到了墨染腿上,手臂還環住了他的脖子,吐氣如蘭:“多大點事兒啊,不就是開機釋出會被記者刁難,拍攝第一天出了點小狀況嗎?咱們拍電影的,哪有一帆風順的,這點挫折算甚麼。”
墨染手裡的紅酒杯晃了晃,酒差點灑出來,他想把人推開,卻被範彬彬按住手:“別動,聽我說。你是導演,整個劇組的主心骨,你要是天天皺著眉擺臭臉,底下人更慌,一慌就容易出錯,出錯就耽誤進度,這不就惡性迴圈了?”
“有這麼嚴重?” 墨染挑眉,不得不承認,範彬彬這話倒是說到點子上了,他確實沒考慮到自己的情緒對劇組的影響。
“當然有!” 範彬彬用指尖點了點他的眉心,“你看你今天在片場,臉拉得比馬還長,連華哥跟你說話都小心翼翼的。趕緊把壞情緒丟了,明天帶著大家好好拍,用片子的質量打那些記者的臉,不比在這兒生悶氣強?”
墨染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紅酒,仰頭一口喝乾,酒液的醇香混著點微醺的暖意滑進喉嚨:“行,我知道了,明天調整狀態。”
見他鬆口,範彬彬眼睛一亮,湊到他耳邊,聲音放得又軟又糯:“那... 需要姐姐幫你徹底放鬆一下嗎?保證讓你明天精神百倍。”
墨染低頭看了眼腿上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伸手在她腰上輕輕一捏:“你都主動送上門了,我能放過你?不過... 你這腰也太細了,我剛才沒使勁吧?”
“啊!你要死啊!輕點!” 範彬彬被捏得叫出聲,伸手拍了他一下,卻沒真生氣,反而往他懷裡縮了縮,“別亂動,小心把酒灑我裙子上...”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房間裡的氣氛漸漸變得曖昧,墨染積攢了兩天的煩躁,也在這一夜的折騰裡,消散得無影無蹤。
第二天墨染出現在片場時,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跟工作人員打招呼都帶著底氣,連喊 “開機” 的聲音都比昨天洪亮。更巧的是,今天是於遷在《原始碼》的最後一場戲,拍完這場,他就要帶著郭齊林回北京了。
或許是沾了 “殺青” 的好運氣,於遷的戲份拍得異常順利,一條過,連 NG 都沒有。墨染看著監視器裡的畫面,滿意地拍了拍手:“完美!謙哥,恭喜殺青!晚上我請大家吃夜宵,好好慶祝一下!”
劇組眾人一聽有夜宵,頓時歡呼起來,郭齊林更是湊到墨染身邊,眼睛亮晶晶的:“染哥,咱們去吃甚麼呀?香江有沒有好吃的燒烤?”
墨染笑著揉了揉他的頭:“想吃好吃的,得問本地通。” 說著看向旁邊的林佳棟,“佳棟,香江夜宵哪家最地道?交給你了,別讓我們失望。”
林佳棟拍著胸脯保證:“墨導您放心,我知道一家大排檔,雖然門面不起眼,但味道絕對正宗,尤其是他們家的避風塘炒蟹和蒜蓉粉絲蒸扇貝,絕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跟著林佳棟往大排檔走,越走墨染越犯嘀咕 —— 這地方怎麼看都像老街區的小巷子,路邊擺著幾張摺疊桌,油汙都快把桌子染成深褐色了,連個正經招牌都沒有,就掛了塊寫著 “榮記海鮮飯店” 的紅布。
“佳棟,這兒... 人會不會太多了?” 墨染拉過林佳棟,小聲說,“華哥還在這兒呢,要是被粉絲認出來,咱們這夜宵就別想好好吃了。”
劉得華聽見了,笑著擺擺手:“墨導你放心,香江跟內地不一樣,大家都講究‘各過各的’,就算認出來,也不會圍過來要簽名合影,頂多跟我打個招呼,不影響吃飯。”
話剛說完,就有個穿背心的大叔端著啤酒路過,看見劉得華,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華仔,來吃夜宵啊?這家的蟹不錯,多點點。”
劉得華也笑著回應:“好啊,謝謝叔推薦。”
大叔沒多停留,端著啤酒就走了,墨染這才放下心,跟著眾人找了張桌子坐下。剛坐下,郭齊林就被選單上的 “椒鹽瀨尿蝦” 吸引了,拉著於遷問:“師父,這瀨尿蝦是甚麼啊?聽起來好奇怪。”
於遷還沒說話,林佳棟就笑著解釋:“就是皮皮蝦,香江這邊叫瀨尿蝦,椒鹽味的最好吃,一會兒給你點一份,保證你吃了還想吃。”
夜宵上得很快,避風塘炒蟹端上來的時候,金黃的麵包糠裹著蟹肉,香氣直往鼻子裡鑽,郭齊林迫不及待抓了一隻,剛剝開殼就往嘴裡塞,燙得直哈氣,卻還不忘說:“好吃!太好吃了!比北京的炒蟹好吃多了!”
墨染看著他這副饞樣,忍不住笑,又給了他一隻:“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轉頭又給於遷倒了杯啤酒,“謙哥,這段時間辛苦你了,謝謝你來幫忙。”
於遷擺擺手:“客氣甚麼,咱們是朋友,能幫上忙我高興。”
吃完夜宵,眾人各自回酒店,墨染把於遷叫到自己房間,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包,遞了過去:“謙哥,這是你的片酬,雖然你說幫忙,但我不能讓你白辛苦。”
於遷一看紅包的厚度,趕緊擺手推辭:“墨導,這錢我不能收!你都給我們報銷了機票住宿費,我就是來串個場,沒出多少力,要是收了錢,傳出去別人該說我於遷佔便宜了。”
“謙哥,您這就見外了。” 墨染把紅包往他手裡塞,“我要是讓朋友幫忙還白嫖,以後誰還跟我合作啊?再說了,您去馬場陪我騎馬,好幾次都沒讓我給錢,這紅包就算我補的馬場費,行不行?”
“馬場那點錢算甚麼,朋友之間請吃頓飯騎個馬,哪用給錢。” 於遷還是不肯收。
墨染沒轍,只好換了個說法:“那就算我給您兒子的壓歲錢!這都過完年沒多久,給孩子的壓歲錢,您總不能拒絕了吧?這錢我是不會收回來的,您要是再推辭,就是不把我當朋友了。”
於遷看著墨染真誠的眼神,猶豫了半天,終於接過紅包:“那... 我就替孩子謝謝你了。”
“這才對嘛。” 墨染笑了,“明天您回北京,我可能沒時間送您,等我拍完戲回京,咱們再聚。”
“好,一言為定!”
日子一天天過去,《原始碼》的拍攝進度越來越順,墨染也漸漸把釋出會被刁難的事兒拋到了腦後,一門心思撲在拍戲上。直到 3 月 8 號這天,剛拍完萬倩的一場哭戲,墨染的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 “韓叔”。
墨染接起電話,還沒說話,就聽見韓叔激動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臭小子!告訴你個天大的好訊息!你的《調音師》大機率能拿奧斯卡最佳短片!組委會那邊已經透訊息了,八九不離十!”
墨染正在擦汗的手頓了一下,語氣挺平淡:“哦,是嗎?那挺好的。”
“挺好的?” 韓叔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你小子怎麼一點都不興奮啊?那可是奧斯卡!多少導演一輩子都盼著能拿個小金人,你倒好,就一句‘挺好的’?”
墨染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走到片場角落,壓低聲音:“韓叔,我不是興奮了嗎?‘挺好的’就是興奮的意思啊。再說了,不就是個最佳短片嗎,又不是最佳導演,有甚麼好激動的。”
“你懂個屁!” 韓叔恨鐵不成鋼,“這可是奧斯卡露臉的機會!國內多少明星擠破頭想去奧斯卡紅毯走兩步,你倒好,拿到提名了還不樂意去?聽叔一句勸,趕緊去!對你以後的事業有好處,這種機會十年難遇!”
墨染被他說得有點煩,卻也知道韓叔是為他好,想了想,還是妥協了:“行吧,那我安排一下劇組的事,然後去米國。”
掛了電話,墨染把林朝先、劉得華、範彬彬等主要演職人員叫到自己房間開會,本以為自己要離開幾天,林朝先會有怨言 —— 畢竟他走了,拍攝任務就得落在林朝先身上。可沒想到,林朝先一聽說墨染要去奧斯卡,立馬拍著胸脯保證:“墨導!您放心去為國爭光!這裡的拍攝我全權負責,保證不會耽誤進度,等您拿了小金人回來!”
劉得華也笑著恭喜:“小墨導演,沒想到你這麼年輕就能拿到奧斯卡提名,真是厲害!這可是所有電影人的夢想,你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
範彬彬更是湊到墨染身邊,拋了個媚眼:“墨導,你也太優秀了吧?等你拿了獎,可得給我們帶點紀念品回來。”
看著眾人興奮的樣子,墨染心裡有點無奈 ——2010 年的大家,對奧斯卡的濾鏡實在太重了,都覺得拿到小金人就是最高榮譽。他知道,再過幾年,隨著國內電影市場的發展,大家會慢慢明白,奧斯卡也不是那麼公正,獲獎與否,跟電影質量不完全掛鉤。但現在,他不忍心潑大家冷水,只能笑著點頭:“謝謝大家,我會盡力的。”
散會後,墨染給辛越玲打了個電話,讓她趕緊接上楊蜜來香江匯合,一起去米國。第二天下午,楊蜜就風風火火地趕到了酒店,一見到墨染,就激動地拉住他的胳膊晃個不停:“阿染!阿染!我們真的要去奧斯卡嗎?我是不是要見到那些好萊塢明星了?我要不要提前準備禮服啊?”
墨染被她晃得頭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淡定一點?不就是去領個獎嗎,至於這麼激動?以後這種機會多的是。”
“多的是也架不住這是第一次啊!” 楊蜜眼睛亮晶晶的,跟個追星少女似的,“我長這麼大,還沒去過奧斯卡呢!再說了,那可是小金人!多少人一輩子都見不到一次!”
“那是我的小金人,不是你的。” 墨染無情拆臺。
“哎呀,你的不就是我的嗎!” 楊蜜毫不在意,拉著墨染往房間走,“快收拾東西!咱們早點去米國,我還想去好萊塢環球影城玩呢!”
墨染被她拉著走,無奈地嘆了口氣:“咱們是去領獎的,不是去旅遊的。再說了,領完獎就得回來,劇組還等著拍呢。”
“知道知道!” 楊蜜敷衍地點頭,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要穿甚麼禮服去紅毯了,嘴裡還不停唸叨:“我要穿最漂亮的裙子,讓那些好萊塢明星看看,我們華夏女明星也很厲害!”
墨染看著她興奮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 雖然他對奧斯卡沒那麼熱衷,但能讓身邊的人這麼開心,去一趟好像也沒那麼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