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剛把車開出健身房的地庫,窗外的冷風一吹,他像是才想起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猛地一拍方向盤:
“對了!忘了告訴你!我媽來了!”
“甚麼?!!” 副駕駛上的楊蜜差點從座椅上彈起來,安全帶勒得她胸口一悶,“阿姨來了?!甚麼時候的事?你怎麼不提前告訴我啊啊啊!”
她瞬間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手忙腳亂地檢查自己的妝容——雖然剛運動完根本沒啥妝容可言,又聞了聞自己身上混雜著汗水和健身房特有味道的氣息,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
“她搞突然襲擊,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墨染無奈地聳肩,“而且,皇太后現在正在我們家廚房施展畢生功力,說要親自下廚,還點名讓我帶你一起回去吃飯。”
“掉頭!快掉頭!”楊蜜立刻指揮,語氣急促得像在排除炸彈,“先別去你家!先送我回我自己家!”
“幹嘛?”墨染一愣,“我家沒浴室嗎?回去直接洗唄。”
“你懂甚麼!”楊蜜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出兩個洞,“我現在這一身臭汗,頭髮亂得像鳥窩,臉還紅撲撲的跟剛村口打完架似的!你就讓我這樣去見未來婆婆?!這是失禮!是自毀長城!”
墨染小聲嘀咕:“……矯情。”
“你說甚麼?!”
“沒甚麼!送!這就送您老回宮更衣!”墨染方向盤一打,認命地朝著楊蜜家的方向駛去。
把楊蜜送回她的“寢宮”後,墨染獨自一人先回了家。一進門,就聞到一股熟悉的、但略微有些焦糊的飯菜香氣。
把楊蜜送回她的“寢宮”後,墨染獨自一人先回了家。一進門,就聞到一股熟悉的、但略微有些焦糊的飯菜香氣。
“蜜蜜呢?”繫著圍裙的趙婷芳女士從廚房探出頭,目光直接越過兒子,看向他身後。
“她……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一會兒就過來。”墨染如實彙報。
趙婷芳“哦”了一聲,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又縮回廚房繼續和她那條彷彿有自己思想的魚搏鬥。
墨染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換了N個頻道,餓得前胸貼後背,感覺自己能生啃了茶几時,門鈴終於響了。
他衝過去開啟門,瞬間被門外的景象閃了一下——
只見楊蜜小姐宛如脫胎換骨!剛才那個運動系女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都市麗人!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長風衣,襯得身段高挑玲瓏;臉上化著精緻又不失溫柔的妝容,唇色是恰到好處的豆沙紅;微卷的長髮蓬鬆地披在肩上,隨著她的動作,一股清雅的蘭花香氣幽幽傳來,瞬間蓋過了家裡的飯菜味(以及那絲焦糊味)。
墨染看得愣了一下,隨即脫口而出:“你這是洗澡還是去做全身SPA兼造型了?我等得花兒都謝了,餓得能吃掉一頭牛!”
楊蜜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維持著淑女形象,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咬牙切齒:“你懂個屁!我這身戰袍、這個斬男……哦不,斬婆婆妝、這款聞起來就很貴的香水,都是我精心挑選、反覆斟酌的結果!是第一印象!是戰略投資!”
墨染:“……” 女人,你的名字叫複雜。
“蜜蜜來啦!快進來快進來!”趙婷芳聞聲出來,看到光彩照人的楊蜜,眼前也是一亮。
“阿姨!好久不見,您真是越來越年輕,越來越有氣質了!這面板狀態,說我倆是姐妹都有人信!”楊蜜瞬間切換甜美模式,聲音糖分超標,自然地挽住趙婷芳的胳膊。
“哎喲,你這小嘴啊,真是抹了蜜了!”趙婷芳被誇得心花怒放,“你爸媽呢?沒一起過來?”
“他們去我姥姥家了,得過兩天才回來。阿姨,您這次來可一定要多住些日子,我有好多心裡話想跟您說呢!”楊蜜笑得那叫一個真誠無害。
“好好好!快來吃飯!我今天還以為你爸媽也來,一不小心做多了,正好,你們年輕人多吃點!”
楊蜜被熱情地按在餐桌前,她夾起一筷子清炒時蔬,優雅地送入口中。下一秒,她眼睛猛地睜大,用手捂住嘴,露出一副彷彿品嚐到了“中華小當家”發光料理的震驚表情!
“天哪!阿姨!”她語氣誇張,充滿感染力,“我一直以為我媽做的菜已經是天花板級別了!沒想到您的手藝居然……居然還能更上一層樓!這火候!這調味!墨叔叔能娶到您,真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太羨慕了!”
墨染聽得嘴角直抽抽,也好奇地夾了一筷子同樣的青菜放進嘴裡,咀嚼兩下。
嗯,鹹淡適中,火候……好像有點過了,葉子有點軟爛。跟他未來岳母楊阿姨的手藝比起來,最多算打個平手,甚至可能還略遜一籌……
他看著楊蜜那副“此味只應天上有”的陶醉模樣,內心OS:姐,戲過了啊!奧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但不得不承認,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趙婷芳女士臉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燦爛起來,不停地給楊蜜夾菜:“好吃就多吃點!來來來,嚐嚐這個魚,雖然破了點相,但味道應該還行……”
酒足飯飽後,時間在女人間的熱聊中飛逝。
當時鐘的指標慢慢重合在12這個數字上時,墨染終於處理完郵件,打著哈欠走出書房。然後他驚訝地發現,客廳裡那兩位居然還窩在沙發上,從娛樂圈八卦聊到護膚心得,再從養生秘方聊到育兒經,熱火朝天,毫無睡意。
“兩位美女,看看幾點了?該就寢了吧?”墨染忍不住出聲提醒。
楊蜜像是才驚覺時間,抬頭一看掛鐘,立刻捂住嘴,一臉“闖大禍了”的表情:“哇!都十二點了!完了完了!阿姨,我爸媽給我規定了門禁,必須十點前到家的!這下慘了!”
墨染一臉黑人問號:“???”
姐姐,你之前住這兒的時候,通宵打遊戲、看恐怖片,可從來沒提過甚麼門禁啊?這臨時加的設定是怎麼回事?
趙婷芳果然心疼了,拉著楊蜜的手:“哎呀,都這麼晚了,回去多不安全。要不今晚就別走了,就在這兒住下吧,反正有空房間。”說完,還意有所指地瞟了墨染一眼。
楊蜜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態度堅決得彷彿要入黨:“不行不行!阿姨,謝謝您的好意!但我答應過爸媽要按時回家的,現在已經嚴重超時了,要是再夜不歸宿,那真是太過分了,我心裡會特別過意不去的!我必須得回去!”
她這番“遵紀守法好女兒”的表演,成功贏得了趙婷芳女士眼中的讚賞和心疼。
“既然這樣,小染,”趙婷芳立刻下令,“天這麼黑,快送送蜜蜜,務必安全送到家!”
於是,深夜凜冽的寒風中,墨染摟著穿著單薄風衣、凍得瑟瑟發抖還硬要挺直腰板保持形象的楊蜜,一步一哆嗦地往她家小區挪動。
“我說你……阿嚏!……你整這出幹嘛?”墨染被風吹得鼻涕都快出來了,“老老實實跟我住一屋暖暖和和睡覺不行嗎?非得出來挨凍?”
楊蜜牙齒打著顫,但思路異常清晰:“你……你懂甚麼!戰略!這……這叫戰略!你想啊,你媽突然來襲,發現兒子和……和一個女人同居一室,哪怕嘴上不說,心裡能沒點疙瘩?現在我選擇恪守家規、頂風冒雪也要回家,這印象分!這懂事程度!不得蹭蹭往上漲?這叫……放長線釣大魚!”
“……那你倒是穿件羽絨服啊!你這風衣是防風,但它不保暖啊大姐!”墨染把她摟得更緊些,試圖傳遞一點熱量。
“你……你不懂!”楊蜜凍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我……我這是跟俞妃虹老師學的!成熟知性風!看起來就……就很良家婦女!很勤儉持家!很讓人放心!”
“合著你這點心眼子全用在我媽身上了是吧?”墨染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我……我這麼費盡心機!還不是為了……為了我們以後的和諧發展嘛!”楊蜜理直氣壯地發抖。
墨染在心裡默默吐槽:這要是讓你知道我媽私下可能覺得劉一菲更像個書香門第的媳婦……不知道你會不會當場表演一個原地爆炸……
好不容易挪到楊蜜家樓下。
“我……我到了!”楊蜜哆哆嗦嗦地掏出鑰匙,“你……你也趕緊回去休息吧!”
墨染卻一把將她摟進懷裡,下巴蹭著她冰涼的頭髮,語氣變得曖昧起來:“嘿嘿,長夜漫漫,我一個人孤枕難眠怎麼辦?被子都是冷的……”
“哎呀,別鬧!”楊蜜推他,“你……你就不能自己忍忍嗎?”
“我這火力有多旺,你又不是不知道?”墨染的手開始不老實,“這叫乾柴,缺了你這把烈火,我怎麼忍得住?”
楊蜜被他蹭得也有些意動,但殘存的理智還在掙扎:“只……只要你能忍住……這次……我有獎勵!”
“甚麼獎勵?”墨染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
“水手服。”楊蜜紅著臉,小聲說。
“不錯!”墨染點頭。
“配……黑色小皮鞋。”
“挺好!”
“還……還有白絲……”聲音更小了。
“嘿嘿!”墨染的笑容逐漸變態。
“我……我再紮上雙馬尾……演你的學妹……”楊蜜眼神飄忽,聲音細若蚊蠅,“學長……請……請問圖書館怎麼走呀?”
“嘿嘿嘿嘿……”墨染的想象已經突破了天際,“圖書館?學長不知道!但學長知道附近有家賓館隔音特別好!學妹要不要學長帶你去深入探討一下……人生哲學?”
“學長你真下頭!”楊蜜嬌嗔地捶了他一下。
“沒辦法,誰讓學妹太讓我上頭了!”墨染摟緊她,氣息變得粗重,“蜜蜜……我受不了了……我看擇日不如撞日,要不我們……”
“嘭!”
回應他的,是楊蜜猛地發力,一把將他推出單元門,以及迅速關上的玻璃門!
冰冷的門板差點撞到墨染的鼻子。門外,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瞬間吹醒了他所有的粉色幻想。
得,今晚註定了要孤家寡人,獨守空房,與冰冷的被窩為伴……
與此同時,另一邊,隨著電影《大人物》上映日期的臨近,導演陳軒的焦慮症以指數級爆發。
他像一頭困獸般在墨染的辦公室裡轉來轉去,手指間夾著的煙都快燒到過濾嘴了。
“唉!我就該聽勸的!就該砸鍋賣鐵請幾個流量明星來演的!”陳軒猛吸一口煙,吐出的煙霧愁雲慘淡,“現在好了!宣傳都沒個重點!熱度都靠柳顏的身材和林宇生的‘鹹豬手’!這像話嗎!唉!”
墨染試圖安撫這顆快爆炸的炸彈:“陳導,冷靜點。咱們的預告片反響不是挺好嗎?資料是實打實的。”
“好有甚麼用?”陳軒痛心疾首,“評論我都看了!一半在討論柳顏的胸到底是不是真的!另一半在爭論林宇生的手到底伸沒伸進去!有幾個在正經討論電影劇情和演技的?!啊?!”
墨染:“……” 這關注點確實有點歪。
“歪就歪吧,”墨染努力找補,“至少先把觀眾騙進……啊不是,是吸引進電影院再說嘛。只要他們肯進去,就有機會用電影本身說話。”
“說話?跟誰說去?”陳軒更焦慮了,“前面有《阿凡達》那種史詩級大片壓著,同檔期還有《孔子》那種歷史正劇虎視眈眈!我們這部小成本犯罪片,名字聽起來就不夠霸氣!《大人物》?誰知道你講的是甚麼大人物!早知道起個《巨鱷》、《暗夜獵殺》之類的名字了!唉!”他又狠狠嘬了一口煙。
“咱們當初拍《夜店》,成本才200萬,也沒甚麼大明星,不也成功了嗎?”墨染舊事重提,試圖給他打雞血。
“此一時彼一時!”陳軒揮舞著菸頭,“《夜店》成本200萬,票房幾千萬我們就賺翻了!這次《大人物》成本2000萬!要收回成本,票房至少得6000萬!這壓力能一樣嗎?”
墨染摸摸鼻子,小聲說:“其實……我內心的票房底線是一個億……”
陳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一個億?!唉喲我的墨總!真羨慕你們這些年輕人!張口閉口就是一個億!也不知道該說你們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不知天高地厚!我這心臟都快受不了了!”
“哎呀,陳老師,放輕鬆點嘛,”墨染笑著拍拍他的肩,“天塌下來有我頂著呢!輸了算我的!今晚我請您吃涮羊肉去?東來順,管夠!去去晦氣!”
陳軒有氣無力地擺擺手:“今晚就算了吧……我跟寧昊約好了,他那部《黃金大劫案》也快上了,正好我們倆難兄難弟一起喝點小酒,互相訴訴苦,比比誰更慘……”
墨染:“……”
得,看來今晚,註定是兩個中年焦慮男人的抱團取暖之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