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蔣主任幾乎是踩著點衝進辦公室。辦公桌上,一份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收視率報告,靜靜地躺在那裡。封面上的“《何以笙簫默》首播收視資料”幾個字,彷彿帶著千鈞重擔。
蔣主任深吸一口氣,感覺心臟跳得有點快。他拿起報告,手指微微顫抖,如同在拆一顆威力未知的炸彈。他緩緩翻開封面,目光像鐳射一樣精準地掃向核心資料欄——
【第一、二集平均收視率:1.8%】
【收視份額:7.1%】
“呼——!!!”
一口憋了許久的長氣,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從蔣主任胸腔裡重重地吐了出來!成了!穩了!1.8%!對於一部首播的、非黃金檔(央視八套非一套黃金檔)的偶像劇來說,這絕對是開門紅!是響噹噹的漂亮資料!更重要的是,這意味著他蔣先濤,圓滿完成了“拓寬型別”的政治任務!不會被罵了!說不定還能得個表揚!
他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感覺後背襯衫都被冷汗浸透了,臉上卻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速效救心丸…暫時用不上了。
相較於蔣主任的欣慰,簡川河在看完收視率報告之後,第一時間跑到孔深的辦公室門口砸門。
“深哥,深哥,開門呀。”簡川河的聲音穿透門板,亢奮得如同打了雞血。
孔深一臉鬱悶的開啟辦公室的門:“幹嘛呀,叫魂吶!”
“深哥深哥,第一二集的收視率出來了,有1.8%呢,後續劇情展開後只會越來越好。”
孔深被他這癲狂狀態弄得一愣,隨即臉上也控制不住地浮現出巨大的驚喜,但很快被他強行壓下。他一把將興奮過度的簡川河拽進辦公室,順手關上門,壓低聲音訓斥道:“瞧你這點出息,有點成績就大驚小怪的。下次注意點,侯總也在呢!”
“呃…不好意思侯總,”簡川河瞬間從狂喜的泰迪熊變成了鵪鶉,聲音都小了幾個八度,“我…我太激動了…”
侯洪亮放下茶杯,非但沒有責怪,反而笑容和煦地衝他招招手,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沒事沒事,川河,坐坐坐!喜事嘛!激動是人之常情。來來來,坐下,正好咱們一起聊聊,這開門紅之後,後續的宣傳和排片,怎麼把這把火燒得更旺!”
他眼中閃爍著老狐狸般精明的光芒。本來只是來和孔深分享一點喜悅,沒想到被老闆抓住留下來聊天......
侯洪亮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擱在膝上,那姿態,親切中帶著無形的壓力。“川河啊,別緊張,”他聲音放得更緩,像在聊家常,但問題卻直指核心,“你覺得…墨染墨總這個人,怎麼樣?”
簡川河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可靠:“侯總,墨總這人…做事很敞亮,投資方面非常支援我們創作,關鍵…關鍵是他懂行!不會仗著是金主爸爸就瞎指揮劇本,指手畫腳。是個…嗯,非常優秀的合夥人!”
“哦?”侯洪亮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臉上笑容不變,只是那鏡片後的眸光似乎更深邃了些,像平靜湖面下暗藏的漩渦。他點點頭,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嗯,看來你和老孔的感覺是一致的。行,多謝你了,川河。”
這聲“多謝”,聽得簡川河心裡七上八下,比剛才砸門時還緊張。他趕緊抓住這根救命稻草,彈簧似的站起來:“侯總您太客氣了!那…沒甚麼事的話,我先回剪輯那邊盯著了?”
“好,去忙吧。”侯洪亮含笑點頭。
簡川河如蒙大赦,逃也似地溜了。門一關上,孔深立刻挪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兄弟間的直白:“洪亮,墨染這條線,得抓緊。外面那些生瓜蛋子,錢是可能多點,但水深得很,指不定背後給你使甚麼絆子。墨染知根知底,懂規矩,能幹事,錢也到位。這優先順序,得往上提!”
侯洪亮沒立刻回答,只是端起那杯茶,輕輕呷了一口。嫋嫋熱氣模糊了他的鏡片。
為了能真正把公司立起來,他侯洪亮在幕後織了多久的網?孔深、簡川河…這些頂尖的製作人才,是他手中最硬的底牌。
如今萬事俱備,只差那源源不斷的活水——資金。現在,他倚重的左膀右臂,不約而同地推舉這個墨染……
侯洪亮放下茶杯,杯底與玻璃輕輕一磕。“行,”他終於開口,聲音沉穩,“找個合適的機會,我們一起去會會這位墨總。”
孔深臉上露出瞭然的笑意:“好!”
相對於簡川河的興奮,蔣先濤的鬆口氣,墨染就顯得淡定很多。
楊蜜的微博粉絲原本只有5萬出頭,但是一夜過去直接翻了一倍。這漲幅之大讓他想起自己和陳開哥的罵戰。
自己辛辛苦苦發表對電影的影評,發一些電影相關的內容,根本換不來幾個關注,但是和陳開哥開罵之後,一天就漲了幾萬粉,流量這塊屬實讓墨染見識到了。
辛越玲的遞過來的報告墨染還沒看完,簡川河的電話就已經打了進來。
“喂,墨總!您看到沒?看到沒?昨天的收視率!1.8%啊!” 電話那頭,簡川河的聲音依舊處於過載狀態,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那股子要把屋頂掀翻的興奮勁兒,“幸不辱命!幸不辱命啊墨總!我就說咱們這劇……”
墨染把聽筒稍稍拿遠了些,等那陣音浪衝擊波過去,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塊磐石:“簡導,付出和回報,市場規律而已。你熬的那些夜,掉的頭髮,劇本里磨的那些細節,觀眾和市場都看在眼裡,沒白費。”
“這是大家精誠團結的功勞,墨總,後續的宣傳有沒有甚麼問題,需不需要我幫忙甚麼的,我覺得這部劇有爆款的潛質。”
“放心吧,我都會安排好的。”
墨染剛掛掉電話,外面就響起一陣急匆匆的敲門聲。
聞雲的臉色不太好看,看起來是遇到事兒了。
墨染抬眼看他,心裡大概有譜了:“別急,天塌不下來。有事慢慢說。”
聞雲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組織措辭,但最終還是帶著懊惱和憤怒直說了出來:“少爺,芒果臺那邊…變卦了。之前談好的《天天向上》和《快樂大本營》上節目宣傳的費用,他們…臨時說要加錢!”
墨染敲擊桌面的手指驀地停住:“為甚麼?價錢不是早就敲定了?” 他語氣沉了下來。臨時變卦,在圈子裡是極其惡劣的行為。
聞雲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和自責:“怪我…少爺,這事怪我!當時談的時候,口頭承諾得太快,沒來得及把白紙黑字的合同籤死摁住。現在他們抓住這點空子反悔了!” 他頓了頓,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打探來的風聲,“我找人側面打聽了一下,臺裡有些領導,對咱們之前挖走鄭其思那整支團隊的事兒,一直耿耿於懷,憋著口氣呢!而且…他們大概也看了《何以笙簫默》的首播勢頭,覺得咱們這劇可能會成為《一起去看流星雨》今年拿獎的勁敵,這是故意在給咱們使絆子,噁心人呢!”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只有那單調的敲擊聲在迴響。空氣彷彿凝滯了,帶著山雨欲來的沉重。
墨染的目光轉向辛越玲:“越玲,這事,你怎麼看?”
辛越玲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冷靜的光。她語速平緩,條理清晰:“芒果臺心裡有氣,對我們又有忌憚,這幾乎是明牌。換位思考,如果我們是芒果臺的領導,面對一個挖走核心團隊、又可能威脅到自家王牌劇利益的‘新銳’,也很難心平氣和地坐在談判桌前。但是,”她話鋒一轉,帶著幾分無奈的現實考量,“在娛樂綜藝這一塊,目前國內,芒果臺依舊是當之無愧的巨無霸,覆蓋率和影響力無人能及。要給《何以笙簫默》做宣傳造勢,衝擊更高的收視峰值,繞開他們…損失太大,價效比太低。”
這分析冷靜而殘酷,點明瞭眼下進退維谷的困境。
墨染的敲擊聲停了。他看向聞雲,聲音聽不出喜怒:“聞雲,他們要加多少?”
“上《天天向上》的話50萬,上《快樂大本營》的話100萬,這價格翻了一倍。”
“MD,還真是把我們當冤大頭了。”
“少爺,給我點時間,我再去和他們談談。”
“算了,他們就是故意的,宣傳的時效性很重要,這時間我們浪費不起。100萬就100萬吧。你們說上綜藝宣傳電影或是電視劇是不是必須的?”
“就目前這些年來看,少爺,你要想給影視作品預熱或是升溫,就得上一些火的綜藝增加曝光,不然很多人都不知道節目開播了。”
“我同意聞總的看法。”辛越玲說道。
“我跟你們的想法一樣,但現在被人卡了脖子,難受啊。”
“墨總,有實力的人或是公司,肯定有自己的殺手鐧,我們沒必要妄自菲薄。”
“有道理。”
“而且公司人員的變動是件稀鬆平常的事情,時間久了加上利益往來,鄭其思的影響絕對會煙消雲散的。”
“未必吧,要是芒果臺看到鄭其思帶隊製作了一個好綜藝,心裡紮下根刺怎麼辦?我們不能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
“少爺,你的意思是?”
“綜藝能搞一個就能搞兩個,國內第一綜藝這個寶座我們要想辦法握在自己手裡。”
“墨總,你是不是太豪情壯志了?”
“你想說我異想天開就直說,不用這麼拐彎抹角。”
“......墨總,人家那個也是老綜藝了,受眾穩定,芒果臺又那麼支援,要想超越它可是很難的。”
“越玲啊,人都是喜新厭舊的。尤其是在這種娛樂節目上,只要節目新穎,好玩,收視率誰高誰低還真說不準。皇帝輪流做,今年到我家。
聞雲,你要多注意幾家省級衛視的動向,尤其是東方衛視。”
“明白,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