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正式開拍那刻,墨染感覺片場地上彷彿瞬間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口子,嘩啦啦的金幣聲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燒錢的沙漏開始計時了。多耗一天?那代價足夠買輛寶馬在彎彎的環島路上兜風。時間,這位最苛刻的債主,正舉著秒錶獰笑。
墨染入鄉隨俗,在片場入口處規規矩矩擺了張供案。香燭繚繞,煙霧嫋嫋,他虔誠鞠躬,嘴裡唸唸有詞:“祖師爺保佑,鏡頭一遍過,演員不卡殼,預算別超支……最重要的是,今天氣人的時候務必讓我發揮穩定。”儀式感拉滿,開機第一鏡,正式對準了酒店門口那場張力十足的戲。
第一場戲是範彬彬扮演的魯茜茜和一個渣男在酒店門口對話,這個渣男利用卑鄙的手段將魯茜茜的手和箱子綁到一起,逼他去酒店送貨。
墨染把這個渣男角色交給了劉庚洪,他在《大灌籃》裡演的反派角色還不錯,這次把周杰綸拉過來當前臺,不用劉庚洪就可惜了。反正一個羊是趕兩羊也是放。
“咔!老劉,你手別抖啊,重新來。”
有一個劉庚洪將錢塞進範彬彬胸口的鏡頭,劉庚洪塞錢的時候,手忍不住的在抖。
“不好意思,導演。”
墨染也能明白劉庚洪的難處,畢竟這也是個不那麼雅觀的鏡頭,他有顧慮也是正常。
劉庚洪老臉一紅,趕緊道歉。墨染表示理解,畢竟這動作確實有點鹹豬手的嫌疑,顧慮在所難免。劉庚洪做了五分鐘深刻的心理建設,默唸“我是渣男,我是渣男,我在搞藝術”,再上場時,手終於穩如磐石,鈔票精準入“懷”,動作行雲流水,渣得坦坦蕩蕩。
接下來,輪到我們的周大天王粉墨登場。西裝革履的周杰綸杵在酒店前臺,乍一看,居然沒甚麼違和感,甚至有種“破產貴公子被迫打工”的另類氣質。然而,當範彬彬飾演的魯茜茜拖著被綁的箱子走向前臺,該他念臺詞時,這位音樂天王,華麗麗地……卡殼了!他張了張嘴,眼神開始飄忽,彷彿突然忘了自己姓周還是姓董。
墨染在監視器後差點笑出聲,內心的小本本立刻記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周杰綸忘詞!哈!以後KTV聚會,看我不把你點歌優先權給黑了!”他強忍著笑意,喊了“咔”,語氣盡量溫和:“周董,前臺服務,不是即興Rap,咱背背詞兒?”周杰綸撓撓頭,一臉無辜,惹得全場憋笑。
自己又有一個可以嘲諷周杰綸的地方了。
魯茜茜被一群凶神惡煞的人帶到崔岷植飾演的姜先生面前,崔岷植的氣場很夠,沒有甚麼地方需要喊咔的。
範彬彬在詮釋這段被挾持後害怕地詢問片段時,有些用力過猛,臺詞說的十分結巴,而且模糊不清。
“咔。”
墨染走到範彬彬面前:“彬彬姐,你不能兩個字兩個字往外蹦,你可以說臺詞的時候,加點顫音表示害怕,但是要說清楚一點,這部電影都是要用原聲的。另外,說話的節奏稍微加快一點,不然這點臺詞會佔不少時間。”
範彬彬點點頭。
賓館的戲份本身難度不高,墨染原計劃一天拿下。結果這一努力,就努力到了午夜十二點的鐘聲敲響。主要是看著剩下那點零碎鏡頭,留到明天再折騰實在膈應人,不如咬牙搞定。
收工時,周杰綸一臉鬱悶地蹭過來:“阿染,我這……這就殺青了?”
“對啊,臺詞好幾句呢,完美下線,有甚麼問題?”墨染明知故問。
“這也太……太利落了吧?”周天王語氣幽怨,“我還沒找到前臺的感覺呢!”
“不是你說要個小角色過過癮的嗎?”墨染一臉無辜,“這角色雖小,但存在感極強!多少人想露個臉還沒這門路呢。別可是了,”他一把攬過周杰綸的脖子,“走,宵夜去!撫慰一下你受傷的巨星心靈。”
“你請客?”周杰綸狐疑。
“廢話,你殺青宴,當然你請。”墨染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
“你個衰仔……”周天王認命地掏出錢包。
墨染吃著周杰綸請客的宵夜,用手機和遠在北平的蜜蜜親密熱聊,生活雖然忙碌但是有滋味。
範彬彬看到墨染一直對著手機發笑,悄悄問道:“墨導,這是在跟誰聊天呢,這麼開心?”
“嘿嘿,蜜蜜。”
“不說拉倒,還秘密呢,我才不稀罕知道!”
唉,這年頭說實話也要捱罵......
次日,陽光明媚。
今天的戲份可有意思了,有一段是魯茜茜逃出來後和閨蜜見面的片段。徐西園已經同意來客串一下。
徐西園不是一個人來的,和她一起到現場的還有他那個男朋友汪小飛。
墨染率先起身和徐西園打了個招呼:“徐小姐,你今天可真漂亮。”
“謝謝你的誇獎,墨導。”
“冒昧問一下,徐小姐的臺詞記熟了嗎?需要給你點時間再複習複習嗎?”
“不用,我都記住了。”
這時,旁邊的汪小飛眉頭緊鎖,終於忍不住發難,指著劇本:“墨染,你這寫的甚麼臺詞?太露骨了吧!不能改改嗎?”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
墨染慢悠悠地轉過頭,眼神像在看一個不小心闖進片場的珍稀動物,充滿了純然的疑惑和毫不掩飾的“你是哪位?”的意味。他壓根沒接話。
“我跟你說話呢!”汪小飛被這無視激怒了,聲音拔高。
這是老子的地盤,老子沒把你轟出去就很不錯了,還輪到你在這狗叫?
“王先生,這是我的劇本,我讓怎麼拍就怎麼拍,關你屁事,你看不慣就離開。”
“我姓汪,混蛋!”汪小飛臉漲得通紅,感覺智商受到了雙重侮辱。
墨染從善如流地點頭,語氣卻更氣人:“我管你姓甚麼,你是個甚麼東西,也配在我面前指手畫腳?老子拍電影的時候,你丫還在玩泥巴呢!”
一股難以言喻的舒爽感瞬間貫穿墨染全身,彷彿三伏天灌下一杯冰鎮酸梅湯——爽!他終於明白為甚麼裝X打臉文能風靡市場了,這種正面硬剛、用實力(和導演身份)碾壓對方智商的快感,簡直讓人上癮!
眼看自家男友即將化身人形自走炮,徐西園趕緊一個箭步插到兩人中間,死死拉住汪小飛的胳膊:“小飛!別這樣!我就拍半天,拍完就跟你回去,好不好?”
汪小飛胸膛起伏,怒視墨染:“不行!我必須在這兒看著!免得某些人假公濟私,借拍戲之便行不軌之事!”他眼神裡的警惕和敵意,濃得化不開。
墨染心裡簡直樂開了花:不走?太好了!你要走了,我這齣戲的高潮找誰演?他臉上卻露出更欠揍的真誠微笑:“汪先生監督工作,我們求之不得!場務!給汪先生搬把舒服點的椅子!放監視器旁邊!”他特意強調“監視器旁邊”,就是要讓汪小飛看得清清楚楚,扎心扎得明明白白。
“茜茜,你不知道昨天那個帥哥有多棒,你猜我們去了哪?四季酒店,皇家套房,我們滾了一晚上的床單。”
當徐西園說出這些臺詞的時候,墨染情不自禁的去看汪小飛的神情,果然是鬱悶陰鷙。
最後徐西園裹著一條浴巾出來的時候,墨染故意喊了一句咔。
墨染特意走到徐西園面前,小聲說道:“徐小姐,你這麼漂亮,身材這麼好,我有個不情之請。能不能把領口拉低一點,裙襬拉上去一點。”
“這......”
“徐小姐,你的戲份不多,我想將你最美麗的一面留給所有的觀眾。”
徐西園聞言咬了咬牙:“好吧,你稍等我一下,導演。”
她轉身去調整。汪小飛坐不住了,一個箭步衝過來,指著墨染質問:“你跟她鬼鬼祟祟說甚麼了?!”
墨染雙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笑容燦爛得像朵食人花:“想知道啊?”他故意停頓,欣賞著對方即將爆發的表情,“簡單,喊聲‘爸爸’來聽聽?”
“你他媽混蛋!”汪小飛徹底破防,聲音都劈叉了。
“謝謝誇獎。”墨染優雅點頭,彷彿接受的是“年度最佳導演”的讚譽。
當徐西園再次出現時,浴巾的包裹變得岌岌可危。領口開得恰到好處,引人遐思的溝壑若隱若現;裙襬更是短得驚心動魄,兩條白得晃眼的長腿幾乎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在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汪小飛一看徐西園這打扮,立馬就不樂意了,拉起徐西園就想走。
“西園,咱們走,他這是在耍你呢。”
“徐小姐,就這麼一個小角色他都不讓你演,要是將來有更重要的角色找到你,他不得殺了人家導演啊。”
“小飛,就剩幾個鏡頭了,你就讓我演完嘛。”徐西園奮力掙脫了汪小飛的手。
在汪小飛幾乎要噴火的目光和咬牙切齒的“咯吱”聲中,徐西園強忍著尷尬,終於完成了剩下的鏡頭。剛一拍完,她就想拉著汪小飛趕緊逃離這個讓她社死又讓男友氣炸的修羅場。
墨染豈能放過這最後補刀的機會?他立刻換上無比真誠、彷彿發現了滄海遺珠的表情,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徐西園的手(在汪小飛殺人的目光中迅速鬆開):“徐小姐!雖然戲份不多,但您的表現力、對角色的理解,絕對讓我印象深刻!您身上有種……獨特的張力!期待未來有機會,我們能真正深度合作一次!”他語氣懇切,眼神“真摯”。
“謝謝你,墨導。”徐西園有些受寵若驚,又帶著解脫。
“注意保護自己,徐小姐,你值得更好的。”
“你甚麼意思!”汪小飛怒道。
惹你生氣唄,還能是甚麼意思。有能耐你就動手,老子不打你個生活不能自理,老子就不算練過格鬥!
“大門在那邊,恕不遠送,王先生。”
看著汪小飛幾乎是拖著徐西園、帶著一身肉眼可見的黑氣踉蹌離開片場,墨染只覺得神清氣爽,連熬夜拍戲的疲憊都一掃而空。他哼著小曲,溜溜達達地走回監視器前,拍拍手,中氣十足地喊道:“好了!無關人等清場完畢!各部門準備,下一場!咱們爭取今天把預算燒出個漂亮的火花來!” 片場裡,憋了半天的低笑聲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來。今天的拍攝成本里,無疑包含了高昂的“氣人特效費”,但墨染覺得,這錢,花得真特麼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