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趙省足球超級聯賽總決賽的直播訊號,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了大半個神州。
當趙思源抱著吉他,站在舞臺中央唱出《殺死那個石門市人》時。
無數守在螢幕前的觀眾,指尖的動作不約而同地頓住了。
東北,剛剛被劃定為五線城市的本奚市一處街角燒烤攤上,煙霧繚繞。
老李剛坐下休息喝口水,聽見這句歌詞,手裡的保溫杯 “哐當” 一聲磕在桌沿。
他年輕時在老家的鋼廠幹了十幾年,因為獨立改制與行業低迷而下崗。
這才咬牙開了這家燒烤攤。
“這唱的不就是咱東北老工業區的事兒嗎?”
他咂摸了兩下,扭頭衝正忙著烤串的老夥計喊,“王哥!你聽!這歌詞裡說的就是當年咱們下崗那會兒的事兒!”
旁邊幾個穿著球衣的年輕小夥也安靜下來,有人掏出手機錄屏,有人低聲跟著哼唱。
“如此生活 30 年,直到大廈崩塌 ”
這句出來時,燒烤攤裡靜得只剩烤串滋滋冒油的聲響。
千里之外的江南,白領林閬正趴在寫字樓的工位上,偷偷用電腦看直播。
他老家在蘇北的一個小縣城,父母至今還在縣城的老廠裡上班。
趙思源的嗓音沙啞又帶著韌勁,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在人心最軟的地方。
他鼻子一酸,趕緊捂住嘴,生怕被隔壁工位的同事看見。
電腦螢幕上彈幕刷得飛快。
“《殺死那個石門市人》,這波太狠了 ”
“淚崩,我爸在老鋼廠幹了一輩子 ”
“我是來看足球的,為甚麼白展堂突然出來給了我一刀?”
而在音樂圈的各個角落,反應則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兩種極端。
燕京某高檔公寓裡,老牌搖滾歌手張弛正端著紅酒杯,眉頭緊鎖地看著螢幕。
他入行二十年,寫了無數首唱盡城市落寞的歌,卻始終沒能真正破圈。
蘇正浩的這首歌,旋律不算複雜,歌詞也沒有華麗的辭藻,可偏偏就是這份直白,像一把精準的鑰匙,開啟了無數人的共鳴。
“譁眾取寵。” 他冷嗤一聲,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語氣裡滿是酸意。
“一個拍片子的,跑來唱搖滾,無非是藉著足球聯賽的熱度炒作。
真是甚麼人都覺得自己能玩樂隊了。
真要是有本事,怎麼不發張專輯看看?
炒作!噁心!”
他身邊的經紀人附和著點頭,心裡卻暗道:“人家是特麼演員、導演,發個鬼的專輯。”
與之相反,民謠歌手陳舟在自己的工作室裡,反覆播放著這首歌的片段。
他拿起吉他,跟著旋律彈了一遍又一遍,眼裡滿是欣賞。
“牛逼!” 他讚歎著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拿起手機給江枕月發了條微信。
“蘇老師,《殺死那個石門市人》太頂了!歌詞裡的煙火氣和滄桑感,是我寫了多少年都想抓沒抓住的東西。”
滬市的音樂製作人王坤,則是在行業群裡發起了討論。
“蘇正浩這步棋走得絕,用一首歌把燕趙聯賽的格調直接拉滿了。”
他的訊息剛發出去,立刻有人附和。
但也有人陰陽怪氣地接話:“有甚麼了不起的?不就是踩中了時代的痛點嗎?換個人寫,未必比他差。”
說話的是新晉音樂人劉昊,他上個月剛發了一首關於城市生活的單曲,水花寥寥。
此刻看著趙思源和最佳拍檔樂隊的名字瞬間登上熱搜,嫉妒像藤蔓一樣纏滿了心口。
憑甚麼一個跨界的演員,唱首歌就能輕易獲得關注?
直播畫面裡,趙思源已經唱到了最後一句,“如此生活 30 年,直到大廈崩塌”。
體育場內掌聲雷動,而螢幕外的世界,無數人的情緒還在翻湧。
有人在彈幕裡刷著: “致敬每一個平凡的人”。
有人在自己的朋友圈裡寫下 “聽懂的人都哭了”。
也有人在音樂論壇裡,為了這首歌到底算不算 “真正的搖滾” 吵得不可開交。
但不可否認的,很多人都在想同樣的一件事。
那就是,石門市,這個低調、沒甚麼存在感的省會城市。
從今天開始,有了自己的市歌!
體育場的歡呼聲還在耳邊震響,趙思源懷抱著那把吉他轉身望向看臺,指尖傳來琴絃的微涼觸感。
他是個演員,從小的夢想就是做一個演員。
現在,影帝對於他來說僅僅只是時間問題。
有蘇正浩在,他一定會在未來的某一刻,繼周晨陽之後捧起那座獎盃。
但唱歌於他而言,從來都只是朋友間的幫忙湊數。
當初他們的劇組資金有限,別說請專業的人來創作、演唱主題曲了,就連盒飯都得精打細算。
於是便有了蘇正浩寫歌,他們請江枕月來跟著學習唱歌。
這一路下來,他歌唱過不少,也拿過了金曲獎,卻總像隔著一層甚麼。
可剛剛這一場完全不同了。
站在裕彤國際體育中心的正中央,晚風裹著數萬人的呼吸撲面而來。
他看見有人紅了眼眶。
有人跟著哼唱。
有人舉起手機,閃光燈隨著音樂在晃動,就像這城市中搖曳的萬家燈火。
那一瞬間,他忽然懂了。
演戲時,他要鑽進角色的皮囊裡,揣著角色的喜怒哀樂,才能讓觀眾共情。
唱歌竟也是同樣的道理。
從前他只是 “唱” 歌詞,字正腔圓,調子精準,卻沒往心裡走。
剛剛站在這裡,面對著無數雙眼睛,面對著這座叫做石門的城市,他忽然就摸到了那些文字裡藏著的東西。
那是工廠煙囪的煙塵味,是下班路上的晚風,是一代人的掙扎與煙火氣。
原來表演和演唱,根本就是同一件事。
都是把心裡的東西掏出來,攤開在所有人面前,讓別人看見,也讓別人想起自己的故事。
蘇正浩輕輕撞了下他的肩膀,笑著問道:“思源想甚麼呢!?剛剛唱得感覺比錄音時還好,你還是個現場型選手!?”
趙思源低頭看著吉他弦,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浩子!我開始有點喜歡唱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