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正浩一個人獨自走在陌生城市的街頭。
他很喜歡這種感覺。
喜歡這樣的時刻。
不是刻意去尋找甚麼風景，而是任由自己的目光跟著生活的碎片飄蕩。
便利店收銀臺前，穿西裝的男人一邊掃碼一邊對著電話輕聲說著今晚回家吃飯。
巷口的小吃攤前，老闆手中長勺飛舞，熱氣氤氳著往上冒，模糊了他臉上的皺紋。
一對情侶手牽著手從攤前走過，女孩指著鍋裡的美味，男孩笑著點頭，掏出手機掃碼時，螢幕的光短暫照亮了兩人相視而笑的臉。
蘇正浩停下腳步，饒有興趣地站在路邊觀察。
白天的城市是匆忙的，而夜晚的街頭，藏著更多鬆弛的細節。
奶茶店員遞出熱飲時的一句小心燙，小吃攤老闆給客人多舀的一勺湯，情侶間無需多言的相視一笑。
這些細碎的瞬間，像晚風一樣輕輕拂過心頭。
讓蘇正浩忽然覺得，人生的溫暖從來都不是在遙遠的遠方。
而是在這每個平凡夜晚裡，在人們認真生活的模樣裡。
蘇正浩又閒逛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累了便在公交站的長凳上坐了下來。
馬路對面，一個女孩一臉糾結地看著來來往往的路人。
手中捧著鮮花，似乎張不開口來招攬生意。
蘇正浩看著她，想到了另外一個在街邊叫賣的女孩。
不過她賣的是自己，演員溫婉。
蘇正浩敲了敲自己的腦門，這段時間太忙，差點把她給忘了。
他拿出手機，直接撥了過去。
溫婉幾乎是在瞬間便接了起來，語氣有些不確定地道：“喂？蘇老師？”
作為第一個被蘇正浩收了號碼牌的演員，她理所當然的加入了蘇正浩在節目中的臨時劇組。
她有蘇正浩的聯絡方式，卻沒想到會在自己錄製結束大半個月後接到對方的電話。
“嗯！最近怎麼樣？”
“我？還好！”
蘇正浩輕咳一聲道：“有接到戲嗎？”
“......”溫婉沉默片刻，強行按捺住心中的喜悅回道：“沒有！”
她踏入這個圈子多年，一直接的都是些配角。
隨著年齡的增長，片約更是越來越少。
參加綜藝節目，唯一的目的就是憑藉自己的演技刷下存在感。
沒想到事與願違，雖然她自認為在所有學員中業務能力是最強的，但最終獲勝的卻不是她。
錄製節目的時候，蘇正浩就很認可她的表演，此刻接到他的電話，溫婉心中頓時又燃起了希望。
“要不要來我這？”
“啊？現在？”
蘇正浩輕笑道：“倒也不必那麼急，我明天回燕京。”
“......”
溫婉聞言沉默良久後突然爆發了：“蘇導，我原本是很尊敬你的，沒想到你會是這樣的人。
我即使沒有戲拍，也不會做那樣的事情。
你有沒有想過做這樣的事情，阮老師會有多傷心？”
蘇正浩聞言便知道自己的話，讓對方誤會了。
“抱歉！是我沒說清楚！我是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公司。”
“啊！？”溫婉的臉頓時紅了起來，急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蘇老師，是我沒聽清楚，誤會您了。”
蘇正浩反問道：“你在燕京？”
“是的！蘇老師！”
“有興趣的話，後天來我公司。”
“好的，蘇老師，後天我準時到。”
蘇正浩結束通話電話，起身向馬路對面走去。
在女孩詫異的目光中，蘇正浩站在她身旁開口道：“鮮花咯！哥們兒，女朋友這麼漂亮，不來支玫瑰送她？”
“這位仙女請留步，看看這海棠和你身上的漢服有多配，擁有它怎麼拍都出片。”
“......”
蘇正浩賣力地吆喝，女孩的小攤也終於開了張。
“喂！別愣著，玫瑰多少錢一支？收錢了！”
女孩這才反應過來，拿著二維碼上前收錢。
蘇正浩似乎是嚐到了甜頭，吆喝得更加起勁。
女孩幾次鼓起勇氣，想問問蘇正浩為甚麼要幫忙。
但她那如同呢喃細語般的問話，直接被蘇正浩的叫賣聲所淹沒。
一個小時後，女孩面前的鮮花只剩一支玫瑰。
蘇正浩掏出手機，掃碼付錢，隨後將那隻玫瑰送給了一旁的環衛阿姨。
女孩拉住正要離開的蘇正浩。
“謝...謝！”
蘇正浩轉頭笑道：“不客氣！”
女孩還是低著頭，有些侷促地道：“我...我...請你喝...奶茶。”
蘇正浩笑著拒絕道：“不用，我得回去了。”
女孩對著蘇正浩的背影喊出了今晚唯一一句完整的話：“你為甚麼要幫我？”
蘇正浩頭也不回地說道：“因為我們都是被口罩封印的人......”
“......”
這女孩似乎有些社恐，蘇正浩早就看出了她的窘境。
選擇這個時間出來賣花，應該是家境不太好，可看她身上的穿著和用來賣花的露營車又不太像。
蘇正浩有些好奇，便藉著幫忙賣花的由頭近距離觀察了一下。
果然，很矛盾。
女孩鴨舌帽壓得很低，口罩也遮住了大半張臉，卻絲毫掩不住她周身漫開的文藝氣息。
那是種藏在姿態裡的沉靜感。
哪怕只露一雙眼，也透著溫和的書卷氣。
身上的衣服沒有顯眼的 logo，蘇正浩叫不出牌子。
可一看便知是那絕非尋常貨架上的尋常貨色。
在蘇正浩的印象裡，家境不錯的孩子，他們資源多，社交活動也多，自然社交能力也是極強的。
比如趙思源、顧承硯。
這女孩身上有著與他們相通的氣息，卻偏偏是個社恐。
“我叫姜書然，你呢！？”
蘇正浩回頭笑道：“我叫紅領巾，不用謝~！”
女孩鼓足勇氣的問話，卻只換來這樣的回答，被氣得咬牙切齒。
無奈，蘇正浩的身影已經隱匿於潭州街頭的人流之中。
姜書然只好拖著露營車，收攤回家。
“球球！”
剛進家門，她的寵物貓球球便湊過來在她的腿上蹭來蹭去。
姜書然摘下帽子、口罩，俯身將它抱入懷中笑道：“我今天把所有的花都賣掉了，是不是很厲害？”
“喵~！”
“好吧！是有人幫了一點點小忙啦，可小錢錢都是我收的呀！”
“喵，喵~！”
“他是誰？”姜書然颳了一下球球溼潤的鼻頭笑道：“他說他叫紅領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