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范陽,秋意漸濃。
六祖禪寺裡的白蠟樹,葉子一夜間變得金黃純淨,在清風中婆娑搖曳 。
邵村花田的稻子在陽光下泛起金黃。
秋風拂過,稻浪層層,豐收在望 。
沈重光帶著他的新作《梨園巷》,正式加入國慶檔的廝殺。
首映禮當日,三個人戴著帽子、口罩,遮遮掩掩地坐在普通觀眾的區域。
顧承硯不解地小聲吐槽自己的發小:“我和正浩怕被人認出來,你跟著湊甚麼熱鬧?”
江野回道:“咱們三個坐在一起的,不想讓你們那麼顯眼。”
蘇正浩無奈搖頭,三個人都是這種打扮更顯眼好嗎?
顧承硯不再理會江野,轉頭看向放映廳的前排道:“沈重光這老小子面子不小嘛!來了不少大腕!”
“人好歹畢竟是成名已久的導演。”蘇正浩輕笑道:“這算小場面了,估計是人緣不太行。林師兄的首映禮那才叫誇張!”
沈重光,作為一名老牌知名導演,他電影的首映禮肯定會有些明星、導演過來支援。
只是,正如蘇正浩所說,作為同時期的導演,這排場比起林灼、周遠山他們差遠了。
江野在一旁插口道:“咱今天真有必要過來嗎?這老東西最近幾部片子一部比一部爛。”
“喲!”顧承硯詫異道:“你居然去看了他的電影?咋樣?”
“嗯......”江野想了想答道:“第一部拍的最好,感覺不像他拍的!”
“噗~!”
他身旁的兩人都笑了起來。
“笑甚麼?”江野皺眉道:“我說的不對嗎?”
顧承硯笑著回道:“兄弟,這太對了!沒想到他已經差到你個外行都能看出來了。”
“嘁!”江野對自己的發小十分之不屑,轉頭問蘇正浩道:“思源和晨陽怎麼不來?他們不好奇對手手上是甚麼牌嗎?”
“他們說不想浪費時間!”蘇正浩繼續道:“對了,承硯你也認真點,思源他們可是已經在揣摩新戲的角色了。”
顧承硯還沒答話,一旁的江野急道:“我呢?我該乾點啥?”
“你?你好好活著吧~!”
顧承硯的嘴裡依舊沒有好話。
江野不耐煩地道:“滾!滾!滾!誰問你了!?”
蘇正浩鄭重道:“你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我們這部電影需要用到很多改裝車,這個就交給你了。”
“主要是跑山道的那種是吧?”
江野也是看過了劇本的,自然清楚劇情。
“對!”
“沒問題,搞車,我是專業......”
江野興奮地回答又被顧承硯打斷了。
“別聊了,開始了!”
首映禮的流程大同小異。
沈重光的首映禮和蘇正浩辦的那一場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一個小時後,燈光暗了下來,電影正式開場。
《梨園巷》
沈重光 導演作品。
燕京梨園巷。
一樁兇案打破了衚衕裡的平靜。
“恆昌布莊” 的老闆娘在深夜被發現死於後院染缸旁,死狀慘烈。
負責此案的老捕頭周正趕到現場時,晨霧正裹著染缸中刺鼻的氣味漫過青石板路。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染缸沿那半枚沾著血漬的玉簪,眉頭擰成了疙瘩。
顧承硯轉頭在蘇正浩耳旁低語道:“沈重光還是有點東西的啊~!”
蘇正浩緩緩點頭,目光緊緊盯著螢幕。
僅僅只是開場,晨霧漫過青石板,染缸中的氣味彷彿順著逆光裡的塵埃飄出畫面。
捕頭指尖拂過玉簪的瞬間,側光在他皺紋裡投下的陰影,既藏著案件的疑雲,又透著舊時代的沉鬱。
這打光,已經用光影給故事醃上了時代的味道。
沈重光對鏡頭語言的掌控也很出色。
沒有炫技,只是讓每一束光、每一個鏡頭排程,都成了故事的一部分。
蘇正浩已經覺得不虛此行。
果然,這人早年間能獲得那些成就,是有真材實料的。
學徒阿武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
這個平日裡總低著頭幹活的年輕人。
他站在警戒線外,雙手攥得發白,喉結滾動著卻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周正注意到他袖口沾著的泥點,與後院井邊的溼土顏色一致,而井繩上纏著的碎布片,細看竟與老闆娘常穿的湖藍色旗袍同色。
隨著調查深入,更多疑點浮出水面。
阿武床板下藏著一沓書信,字跡娟秀,信裡反覆提到 “賬目有古怪”。
布莊老闆李重山聲稱案發時在外地進貨,卻又有人看見他案發前夜曾與老闆娘在櫃檯後激烈爭執......
劇情越發的引人入勝,連顧承硯和江野也顧不上聊天,看得專心致志。
周正帶著徒弟三訪梨園巷,在胭脂鋪老闆娘的回憶裡拼湊出碎片。
出事前三天,曾見老闆娘攥著賬本哭紅了眼,還塞給路過的阿武一包桂花糖,“孩子,世道苦,含塊糖能好受點”。
蘇正浩三人和所有觀眾一樣,被故事吸引。
正當他們覺得沈重光這部電影拍的還不錯的時候,該來的還是來了。
突然出現了一位報社的記者王立新。
蘇正浩本以為這會是一位推動劇情的關鍵角色。
萬沒想到,這是拍攝接近尾聲才硬加進去的角色。
他甚至還不顧世俗的目光和布莊隔壁點心鋪老闆的女兒談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額......”顧承硯皺眉痛苦地說道:“不愧是你啊,沈導!你到底還是給我拉了坨大的。”
故事的節奏被打亂,蘇正浩也和很多影評人一樣,皺起了眉頭。
“承硯,這人和你一樣是帶資進組的吧?”
一旁的江野這個外行人都看出門道來了。
顧承硯反唇譏道:“閉嘴吧你!馬上你也要帶資進組了!”
“......”
電影還在繼續,只是蘇正浩不得不將其中很多無用的情節過濾掉。
轉折發生在一個雨夜,周正再次提審阿武。
當被問及為何案發後悄悄扔掉那件沾了汙漬的粗布褂子時。
阿武突然抬起頭,眼裡滾下兩行淚:“老闆娘…… 她去年冬天見我凍得發抖,把老闆的舊棉襖改小了給我穿。”
“......”
顧承硯、江野已經坐不住了。
“正浩,咱撤?”
蘇正浩仍是盯著熒幕道:“來都來了,看完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