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嶽川家,露臺。
兩人同時驚叫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快步來到陸昭寧身旁。
馬嶽川伸手扶著陸昭寧的肩膀激動道:“真的嗎?是真的嗎?”
“明天還需要去醫院檢查一下才能確認。”陸昭寧將一個東西塞給馬嶽川笑著回道:“不過,應該錯不了。”
蘇正浩開心地問道:“寧姐?怎麼回事?怎麼發現的?”
馬嶽川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東西,心中狂喜。
小心翼翼地扶著陸昭寧在椅子上坐下,這才讓她說話。
“沒那麼嬌氣。”
陸昭寧白了馬嶽川一眼,說起了事情的經過。
剛剛她和可可在廚房收拾。
突然不知受到甚麼氣味的刺激,對著洗菜盆乾嘔了起來。
可可急忙放下手中的盤子,擔心地問道:“嬸嬸,你不舒服?”
陸昭寧捂著嘴巴,過了好一會兒才感覺好些。
她拍了拍泛紅的臉頰回道:“沒事兒,可可,最近不知怎麼了.......”
說到這裡,一個想法突然從她腦中劃過。
不會是那個吧......
最近總覺得有些累,再加上她剛剛的反應.....
她忽然頓住了。
那個每月準時報到的日子,已經遲了十多天。
她只當是婚禮前後瑣事太多打亂了作息。
那個想法一旦湧起,便怎麼都壓不下去。
陸昭寧擦了擦手對可可道:“可可,你去玩吧,我上樓去一下,一會兒回來收拾。”
“嬸嬸,你去休息吧!這裡交給我就行。”
可可還只當陸昭寧不舒服要上樓去休息,卻不知她的嬸嬸是要去驗證一下。
陸昭寧上樓在梳妝檯角落裡找到那盒驗孕棒。
洗手間裡等待結果的兩分鐘裡,她甚至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直到那道淺淺的紅痕慢慢顯影,與對照線並肩而立。
陸昭寧扶著洗手檯深吸一口氣,鏡中的女人眼眶忽然紅了。
她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那裡正悄悄孕育著一個新生命,像顆藏在春土裡的種子,要在他們的歲月裡抽出嫩芽。
推門出了洗手間,迎面碰到一臉擔心的可可。
“嬸嬸,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我們去醫院看一下吧!?”
陸昭寧伸手把可可摟進懷裡:“可可!”
“嗯?”
“你喜歡弟弟還是妹妹!?”
可可瞬間就明白了陸昭寧話中意思。
她伸手小心地摟著陸昭寧的腰,語氣中滿是雀躍:“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我都喜歡~!”
說完,她抬起頭笑道:“嬸嬸,我們快去把這個好訊息告訴馬叔兒!”
兩人這才來到露臺找到馬嶽川和蘇正浩。
馬嶽川激動地伸出雙手抓住蘇正浩的肩膀使勁地搖晃:“小浩!小浩!老子要當爹啦~!老子要當爹啦~!”
蘇正浩也很激動,高聲喊道:“川哥,再搖下去我腦子要散黃兒了。”
馬嶽川尷尬地鬆開雙手,轉頭看向陸昭寧。
“啪~!”
他突然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我真不是個東西!”
陸昭寧拉著他的手嗔道:“你抽甚麼瘋?”
馬嶽川指著菸灰缸裡的菸頭道:“我這又抽菸又喝酒的......”
陸昭寧聞言也有些擔憂。
蘇正浩在一旁笑著勸解道:“川哥、寧姐,我爸也抽菸、喝酒。你們看我和我哥不是挺正常的嗎?”
“對!對!”馬嶽川一拍腦袋應和道:“正志也喝酒,不還是生出了我們可可這個小天才!”
陸昭寧無奈笑道:“你還有理了?”
馬嶽川憨笑著不敢再說話。
蘇正浩這時拉著可可的手在露臺上開心地轉起了圈:“可可要做姐姐了!開不開心?”
“開心!好開心~!”
第二天。
一大早,馬嶽川便和陸昭寧一起去了醫院。
沒過多久,在工作的蘇正浩和在學校的可可都收到了一條喜訊。
馬嶽川,要做爸爸了。
回家的路上,馬嶽川和陸昭寧的手機一直不停地響著。
所有聽聞了這條喜訊的朋友們,都在表達著他們的喜悅。
從這天開始,馬嶽川的生活變得忙碌起來。
忙得卻很開心。
他,要做爸爸了。
時間在眾人的忙碌中一晃而過。
炎熱的夏季到來。
七月中旬,《霸王別姬》的後期終於做完了。
燕京電影學院。
蘇正浩敲響了校長葉啟銘辦公室的門。
葉啟銘直接開門道:“走吧!”
他在辦公室已經等了蘇正浩一個早上。
放映廳裡只有葉啟銘、張啟睿、蘇正浩三人。
將近三個小時之後,電影放映完畢。
蘇正浩沒有得到讚揚的掌聲,他詫異地看向身旁的兩人。
葉校長和張啟睿還在沉默著。
放映廳的燈光驟然亮起時,葉校長扶著眼鏡的手頓在半空。
鏡片中反射著尚未暗下去的銀幕餘光。
他望著空蕩蕩的白色幕布,喉結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身旁的張啟睿早已鬆開攥皺的衣角,指尖還殘留著座椅扶手的涼意。
最後一幕裡,程蝶衣橫劍自刎時揚起的水袖,像朵驟然綻裂的血色曇花,仍然在他眼前晃動。
“這……”
張啟睿清了清發緊的嗓子,才發現聲音啞得厲害:“葉校長,這就是您和正浩拍的電影?”
葉校長摘下眼鏡,用指腹反覆摩挲著鏡片邊緣。
他教了四十年電影理論,看過的膠片能堆滿半個儲藏室,卻從未有一部片子像這樣,讓他在片尾字幕滾完後,還覺得心口壓著塊浸了水的棉絮。
現在有了這樣一部片子,而且他還參與了演出。
“四十年的戲夢人生,全揉在了那把寶劍裡。”
老校長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紅了大半。
“最後程蝶衣說‘我本是女嬌娥,又不是男兒郎’,你聽那調子。那不是唱給段小樓聽的,是唱給他自己聽的......”
張啟睿點點頭,走到幕布前,指尖輕輕觸碰到冰涼的布料。
剛才銀幕上的鑼鼓聲、喝彩聲、批鬥會上的嘶吼聲,彷彿還在布料下震顫。
葉校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以後拉片加上這部,讓孩子們看看,甚麼叫把一輩子,活成一場戲。”
張啟睿望著幕布上尚未散盡的光影。
忽然覺得那光影裡,藏著無數個被時光掩埋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