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北風像無數把小刀子，刮過墓地時總帶著股鑽骨的狠勁。
光禿禿的楊樹枝椏在風裡抖得咯咯響，枝梢掛著的殘雪被捲起來，撲在冰冷的墓碑上打著旋兒。
雪早就凍成了硬殼，踩上去咯吱作響，每一步都像踏在碎玻璃上。
陽光也像是被凍僵了，懶洋洋地掛在灰濛濛的天上，連點暖意都透不下來。
偶爾有幾隻麻雀落下來，在雪地上刨半天也找不著吃食。
撲稜稜飛起時，翅膀帶起的雪沫子瞬間就被風捲走，連點痕跡都留不下。
馬嶽川站在焚紙爐，一邊歡呼著蘇正志夫婦收錢，一邊把手上紙錢送進爐中。
蘇正浩在一旁手持長鐵棍，翻轉著紙錢，讓它們燃燒充分。
馬嶽川讓開位置：“可可。”
可可沉默著上前接替他，將紙錢、元寶送進焚紙爐。
“爸爸！媽媽！”可可在心中默默說道：“馬叔兒就馬上就要結婚了，小叔應該也不用太久了。我已經上高中了，老師經常表揚我。
小叔和我都很好，馬叔兒也很照顧我們，你們在天上也要好好的......”
燒過紙錢，幾人回到墓前告別。
蘇正浩心情複雜地拉著可可道：“回去吧！這天太冷了。”
仍然是大炮開車帶路。
馬嶽川從後視鏡中看了一眼公墓，這是他們在白樺原最後的牽掛了。
可可的情緒在眾人的安撫下平復了不少。
這一通下來，也差不多到中午了。
大炮按馬嶽川的吩咐，開車直奔飯店。
早上，蘇正浩幾人剛出發沒多久。
張鐵軍開著他的三輪車來到了金樽酒店。
在他看來，能住在這裡的都是有錢人。
讓他想不明白的是，那個看起來就很富貴的閨女為啥會跑到他的小店裡去買這些東西。
“大爺！超市給5806送貨的？”
服務生得了馬嶽川的囑咐，見一老爺子開著三輪車停在門口便上前問了一句。
“嗯吶！”張鐵軍答應一聲，下了車從後車鬥上拿自己的小板車。
“大爺，別費那事兒了。”服務生推了行李車過來道：“放這頂上，我給送房間裡就行了。”
“啊？”張鐵軍愣了一下，有些為難：“這...這......”
服務生笑道：“信不著我？”
“不是！不是！”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很貴了，不親手交到陸昭寧手上他還真有些不放心。
“你上去也見不到人，他們一早都出去了。”服務生也不惱火，笑著解釋道：“走之前說了，讓我們直接放房間裡就行。”
“是啊！？”張鐵軍遲疑道：“那...那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事兒！”
說話的工夫，服務生已經把幾個箱子都搬到了行李車上。
搬完之後朝張鐵軍伸手道：“大爺，手機給我！”
“幹啥？”
張鐵軍口中疑惑，手上卻已經直接的把手機遞了過去。
“咔嚓！”服務生笑道：“看你還是不放心，拍張照，證明你送到了。”
“哎~！好！好！”張鐵軍臉上的擔憂消散，笑著道謝：“謝謝你啊！小夥子！”
“沒事兒，你回吧！”
張鐵軍返身上了三輪車，仍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問道：“小夥子，方便問一下那閨女是誰嗎？”
“咋啦？”服務生謹慎地回頭道：“我們有規定，客人的身份可不能說。”
“沒啥！”張鐵軍賠笑道：“就想知道，她為啥去我那小店裡買這些。”
服務生也疑惑道：“是有點奇怪啊，按說燕京來的大明星不應該去你店裡啊。”
張鐵軍驚訝地反問道：“大明星？燕京來的？”
“親大爺，我可啥都沒說！你快回吧！”
“行！行！”
張鐵軍點燃一支菸叼在嘴上，開著三輪車離開。
燕京！明星！
他已經猜到是怎麼回事兒了。
在燕京能和他這個老頭子扯上關係的只有一個人，馬嶽川。
明星，那就更對了。
那倆小兔崽子的弟弟，不就是個導演嗎？
張鐵軍彈了彈菸灰，笑容在臉上綻放開來。
這臭小子看來混的不錯，淨特麼整這沒用的。
老子缺你這錢？
“馬走日，象走歪，三六九二五八，五音六律把人勾。
兩個唱戲的年紀不大，十二三歲長的風流。
頭出唱的雙打店，二出唱的過灞州。
三出唱的三孃教子，四出壓軸是黃鶴樓......”
張鐵軍一路哼著小曲，天還是那麼冷，他的心底卻是一片暖意......
二姐菜館。
中午飯沒在酒店吃，去了馬嶽川他們之前常去的一家小店。
時間久了，還真挺想這一口的。
陸昭寧、曲雲箋瞪大雙眼盯著面前的菜，再次被東北的菜量震驚了。
陸昭寧昨天晚飯時已經見識過了，但那是五星級酒店的標準。
雖然比燕京大很多，但在東北那得算很精緻的。
原本還在小聲埋怨馬嶽川菜點少了。
六個人，馬嶽川點了六個菜。
馬嶽川笑著搖頭道：“我這是為了湊個數，不然四個菜就夠了。”
沒啥好說的，開整。
馬嶽川和大炮兩人也沒多喝，一人兩瓶啤酒解渴。
這菜果然如他所說，沒吃完，打包了。
大炮還想開車，被馬嶽川攔了下來，換陸昭寧開回了酒店。
今晚，馬嶽川要在這裡請朋友們吃飯，順便宣佈要開洗浴的事兒。
折騰了一上午，吃過午飯大家都有些累了。
尤其是可可，哭得厲害，這會兒更是沒甚麼精神。
眾人各自回房休息。
馬嶽川睡了一覺，醒來拿過手機看看，已經是兩點多了。
起床，洗把臉拿起車鑰匙便準備出門。
“大川哥，你嘎哈去啊！？”
大炮也醒了，見馬嶽川要出門便問了一句。
“去接老張頭過來吃飯！”
“哦！”
“他們幾個你再通知一遍，沒事兒就早點過來聊會天。”
大炮答應一聲道：“行，我給他們打電話。”
馬嶽川下樓開車來到鐵軍超市。
“我就知道是你小子回來了！”
剛進門，就聽到張鐵軍那熟悉的聲音。
馬嶽川憨笑著喊了一聲。
“張叔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