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的落敗清晰可見。
他的動作已經不夠靈敏，腳步不夠穩重，閃躲的速度不夠及時，唯有老辣豐富的閱歷經驗支撐著他，在伏地魔的攻勢下艱難抵擋。
但他臉上從來沒有露出慌亂，縱然滿臉疲憊和老態，那雙始終明亮的藍色眼眸裡，火光卻越來越盛，灼得人發燙。
“哈哈哈哈，鄧布利多，你也有今天！”
伏地魔在半空中猖狂大笑，聲音深深迴盪在球場。
人們已經很難看到伏地魔的身影，整個戰場似乎被分為兩半。
上面一半和下面一半。
輕柔縹緲卻帶著濃濃殺意的黑煙籠罩在上空，聖潔光明越來越奪目的白霧圍繞在下方。
交接處時不時迸發出爆炸的光芒，那是兩人交手後的餘波。
但肉眼可見的，白霧在漸漸變淡，鄧布利多在其中的身影已經從一開始的不可見到現在的隱約可見。
或許用不了多久，白霧就會在黑煙的壓迫侵襲下漸漸消散，露出鄧布利多勉勵支撐的身體。
斯克林傑已經預料到了結局，眼裡不免多了幾分悲愴和凝重。
如果沒有了鄧布利多，他要如何守住魔法部，是奮戰到死，還是戰略性撤退，這是很嚴肅的問題。
餘光看到斯基特帶來的照相師舉起了相機，斯克林傑剛要伸手，卻看見斯基特按住了照相師的手，阻止他按下快門。
“夠了，斯塔夫，我的素材夠了，不需要拍那麼多。”
斯基特銳利的眼眸牢牢盯著遠處的戰鬥，心裡那股攪風攪雨的衝動和貪婪在此刻被理智強行壓了下去。
她想她應該對一個偉大巫師的隕落表示尊重。
這種時候，不用把方方面面都記錄下來。
不過等他真的……她還是會充分發揮一個頂級記者的能力，做她該做的事。
斯基特眼裡滑過了然，怪不得鄧布利多前段時間會來兌現曾經的承諾，花費一整天的時間接受她的採訪。
無論她提問的角度多刁鑽、多冒犯，內容涉及到多少不堪入目、難以啟齒的過往，他都給予了一定的回應。
看來他對自己的結局早有預料。
場地中央的對決進入到尾聲，任何人都能看得出來，決鬥馬上就要結束了。
鄧布利多花白的頭髮和鬍鬚在風中凌亂飛舞，衣袍翻飛，就像他的生命一樣，很快就要隨風而去。
與之成鮮明對比的，是伏地魔周身越來越濃郁、凝實的黑煙，是他臉上越來越猙獰、猖狂的笑容。
麥格教授忍不住抽泣一聲，悲憤交加，她轉頭看向不遠處的身影，似是哀求、似是期盼地叫了一聲，
“西弗勒斯……”
斯內普教授沒有理她，黑沉的目光看不清情緒，卻始終落在那個即將失敗的老人身上。
好半晌，當麥格教授收起軟弱的情緒、整理好自己的面容後，她聽到了耳畔傳來的淡漠聲音，
“你們阻擋不了黑魔王的，不要負隅頑抗，米勒娃·麥格……教授。”
他念了她的全名，然後稍稍停頓，意味不明地加了一個“教授”，麥格教授神色一怔。
她哀傷的目光重新落到斯內普教授身上，看著他在自己眼裡孤獨的背影，心中起伏不定。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她不敢確定。
視線移動，望向遠處已經接近尾聲的決鬥雙方，麥格教授抿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終於，決鬥場發生了變化，伏地魔和鄧布利多不約而同停下動作，恢復最開始的站立對峙模樣。
太陽漸漸升起，夏日熱烈的陽光將球場劃分成明暗兩半，似乎是在為兩人站臺，預示著他們二人代表著各自勢力的陣營。
可荒謬的是，經過激烈的戰鬥，鄧布利多現在站在陰暗的一半，慘白的面容在陰影下看不太清，鬚髮盡白，枯槁衰敗。
而伏地魔卻昂首站立在光明的一半，身上漆黑的衣袍都顯得熠熠生輝。
“來吧，鄧布利多，最後一擊，定勝負！”
伏地魔笑容燦爛，鄧布利多冷靜睿智。
兩人同時舉起魔杖，穩穩對準對方，同時高喊道：
“阿瓦達肯達瓦！”
“除你武器！”
出乎所有人意料，在之前還使用了各種精巧、高深魔咒的鄧布利多，最後一擊竟然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繳械咒。
可繳械咒怎麼能對抗索命咒呢？
理所當然地，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索命咒擊潰了繳械咒，筆直、準確地擊中鄧布利多的心口。
耀眼的綠光閃過，本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舒展他的身軀，從容淡定、平靜坦然地迎來了他的結局。
他在草坪上沉眠。
全場靜默，恍惚間不知眼前的一切是不是魔法，是不是虛假的幻境。
傑萊爾感覺心裡終於落下一塊巨石，胸腔內也出現一塊空洞。
明明早就有準備，可當真的看見這一幕的時候，他還是不可避免地悲傷。
都已經改變了那麼多的過去，為甚麼這個不可以被改變呢？
他轉頭，看向遠處靜靜站立、看不出表情的男人。
先生心裡應該更痛苦，這個給予他信任和機會的老人，終究還是走了，而他甚麼都做不了。
他甚至不能為對方流一滴眼淚。
“不！！！——”
最先回過神的是哈利，他大吼一聲向中間跑去，狼狽撲到鄧布利多身上，用力搖晃他的身體，拍打他的臉頰，
“醒醒，校長先生，快醒醒，他過來了！”
哈利一邊掙扎一邊回頭，伏地魔正慢慢走近，哈利恐慌極了。
“你、你要做甚麼！”
伏地魔越來越近，魔杖也從沒放下，哈利不得不站在鄧布利多的身體面前，舉起魔杖，用自己的身軀守護。
伏地魔停下了，好整以暇地看著孤身一人的哈利。
“哈利·波特，”他發出一聲詠歎，似嘆息，似感慨，似譏笑，
“曾經你多次從我手下逃離，還搶走了我的魔杖，你以為你比我強嗎？”
“不，男孩，你只是不夠做我的敵人而已。”
“現在你看到了，誰才是真正能和我戰鬥的人。”
“至於你，不過是我可以隨手碾死的螞蟻。”
勝負已分，已成定局，哈利再怎麼掙扎再怎麼找藉口都改不了這樣一個事實。
阿不思·鄧布利多死了，死於伏地魔的手下。
在眾多巫師的見證下。
斯克林傑和兩位傲羅的臉色凝重下來，對視一眼後果斷開始行動。
他是魔法部長，他不能就這麼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