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才不會魔力暴動。
他只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空洞茫然地看著盧修斯和納西莎渾身是血的屍體,無知覺地流下淚水。
他知道父母會很危險,也知道父親被魔法部抓走後伏地魔會很生氣,說不定會遷怒到母親頭上。
但他從來沒想過父母會在他面前死去。
誰敢這麼對馬爾福家呢?
這一下映入眼簾的衝擊實在是太過強烈,德拉科幾乎無法分辨現實與虛幻。
大腦封閉術自動執行,保護德拉科瀕臨崩潰的思想。
他一邊眼睜睜看著最疼愛他的父母變成了屍體,再也不會露出微笑親吻他,擁抱他,心裡撕裂般地疼痛。
另一邊,理智告訴他這不可能。
如果他父母真的出了事,傑萊爾哥哥和教父早就跟他說了,他已經成年,可以承擔起重任了。
真的,假的,真的,不,是假的!
假的!
德拉科的思緒勉強清醒,猛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忘記了呼吸,連忙張開嘴艱難吞吐空氣,捂著胸口彎腰撞在旁邊牆上。
“假……假的,這……不是……真的……”
他用力撐在牆上,大喘氣,眼淚止不住傾瀉。
一隻溫熱的手落到他肩膀,帶來安撫人心的力量,
“確實是假的,德拉科你很棒,這麼快就認清了。”
魔杖輕點,同樣的白布蓋在地上兩具“屍體”身上,物理隔絕了德拉科痛苦的根源。
一杯熱可可塞進手裡,德拉科手抖得差點拿不住,還是傑萊爾託了一把送到他嘴邊,他才成功喝下一口。
加了緩和劑,德拉科模模糊糊地想,隨後他的精神就舒緩很多,人也清醒不少。
怪不得波特和韋斯萊他們出來的時候都一副哭過的模樣,要我的話我可不——
德拉科一頓,隨後飛快用袖子擦乾臉上的眼淚,臉皮有些發熱,努力找回那個矜貴的自己。
只是他腳下不自覺一動,讓自己背對那兩具“屍體”。
“明白我想要告訴你們甚麼了嗎?”
傑萊爾微微一笑。
德拉科一怔,隨後抿唇,眼神沉了下來,輕輕“嗯”了一聲,
“索命咒不只是殺人的咒語,也是救人的咒語。”
止戈為武,只要兇手死了,更多的人會被救下來,獲得平安。
霍格沃茨從前不讓他們學習黑魔法,是因為怕學生們被侵蝕思想、靈魂,造成更大的死亡。
而現在破例允許他們學習黑魔法和不可饒恕咒,同樣是怕會造成更大的死亡。
局勢發生變化,他們教學的策略也要與時俱進,及時進行調整。
德拉科懂,他低頭,默默凝視自己的手心,緩緩收緊、握拳。
為了爸爸媽媽,為了更多孩子的父母,他願意做一個殺人犯。
很快,十個學生都從帷幔裡出來,他們都認清了死亡,知道甚麼是死亡。
彼此對視間,四個不同學院的學生眼裡的光芒都是如此堅定、果決,一往無前。
“很好,”傑萊爾滿意點頭,隨後臉色嚴肅起來,
“那麼接下來,我們正式進入到索命咒的教學中,所有人,認真聽講!”
……
下課後,馬上就宵禁,傑萊爾沒有回自己的房間,抬腳就直奔校長室。
“阿不思,你老實告訴我,你瞞著我和先生甚麼事,為甚麼這段時間你老得這麼快?”
坐都不坐,傑萊爾雙手撐在辦公桌對面,俯視鄧布利多校長,逼問他。
本體和鄧布利多校長几乎天天見面,對後者的變化不是很敏感,只以為是老爺子這段時間忙碌了些,才看起來蒼老。
可當影分身的記憶一回來,和三個多月前的鄧布利多校長一對比,傑萊爾立刻發現不對。
有魔力支撐身體,鄧布利多校長再疲憊也不會老得這樣快。
臉上的皺紋、頭髮鬍鬚的光澤、面板的彈性、眼睛的清澈度,還有身體骨骼的強度等等,都發生了明顯的衰老。
這不是他這個級別的巫師正常的衰老速度。
鄧布利多一定私下做了些甚麼!
傑萊爾心裡怦怦直跳,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你不會要死了吧?”
他顧不得冒犯,膽戰心驚地問出口。
牆上的畫像因為他這麼大膽的話抽了口氣,鄧布利多校長也是一愣,隨後無奈搖頭道:
“傑萊爾呀傑萊爾,你怎麼總是這麼異想天開。”
“我們都知道那麼多未來了,我怎麼可能還真的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我又不傻。”
“伏地魔死後的世界那麼美好,我為甚麼要放棄,我就是這段時間太累了而已。”
老校長覺得傑萊爾太愚蠢了,沒忍住嫌棄了一眼。
傑萊爾不太放心,這人可是明確說過有給自己安排死亡結局的,不能放心。
他開著白眼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確定沒發現鄧布利多校長體內的魔力有異樣。
魔力依舊很強盛,迴圈依舊很流暢,魔力波動就像水牛的身軀一樣強壯。
這才放下心來。
看來哪怕是巫師,一旦上了年紀都逃不過心力交瘁這種現象。
“我回去給你熬點補藥吧。”傑萊爾忍不住擔憂,
“不是魔藥,是中藥,麻瓜的一種,對你這樣上了年紀的老人最適合了,溫補。”
不懂中醫沒關係,有唐人街,實在不行他派影分身去一趟東方,從源頭採購一些中藥帶回來熬製。
聽到聲音裡真切的關心,鄧布利多校長心頭一暖,寵溺地點點頭。
孩子願意為他忙活就忙吧,反正也……唉,希望回頭他們不要太生氣。
沒看出來一丁點抗拒,這是好事,傑萊爾是徹底不擔心了,立刻就分了一個影分身出來,轉眼就消失在校長室裡。
等傑萊爾也離開,鄧布利多校長堅持不住偽裝,表情一鬆,冷汗頓時冒了出來,眉心緊皺,閉著眼睛忍耐頭疼。
德文特校長連忙大聲問道:
“阿不思,阿不思,你還好嗎,能聽見我說話嗎?”
布萊克校長冷眼瞧著他痛苦的模樣不吱聲,可他不是個真正冷血的性子,眼見鄧布利多校長這次頭疼的時間比以往要長,坐不住了,
“緩和劑,鄧布利多!你抽屜裡有緩和劑!”
鄧布利多校長似乎是聽見了,蒼老的手微微顫抖,緩慢開啟抽屜摸到藥劑瓶,摸索著開啟瓶蓋送到嘴邊。
等他終於喝下藥劑,緩解了疼痛,德文特校長忍不住流下眼淚,
“梅林啊,為甚麼要讓你這麼痛苦呢,明明該死的是那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