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教授知道傑萊爾和他的先祖們要做甚麼。
傑萊爾想要填補他童年的遺憾，埃德加想要他延續普林斯家的血脈。
只是礙於已逝的莉莉，他們從來不會說讓他找個女巫結婚，他們只是說，他們想要一個孩子。
他們只想有個普林斯血脈的孩子，有個流著他西弗勒斯·斯內普血脈的孩子。
因為就算有傑萊爾，就算他早已把傑萊爾當做自己的孩子，傑萊爾也不能繼承普林斯家族的一切。
魔法是認血脈的。
可因為自己的過去，他從來沒想過，他還配擁有孩子，畢竟他從來不知道如何做一個合格的父親。
“傑萊爾，”
斯內普教授沉默良久後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喘息和淺淺的顫抖，
“你不該……”
話語頓住，喉嚨滾動，他說不出後半句話。
傑萊爾沒有不該做甚麼，他一向做得很好。
傑萊爾沒有在意這一點，他向後一靠，很自然地把自己窩在斯內普教授懷裡，還不忘抬手把眼前的大手蓋嚴實點。
等等。
傑萊爾稍稍推開眼睛上的右手，漏出一點空隙找到斯內普教授的左手，伸手抓過來，環在自己腰上。
然後重新靠到身後，蓋住右手，滿足地發出一聲喟嘆。
斯內普教授被傑萊爾這一系列行為搞得手足無措，還有些哭笑不得。
他都沒這麼抱過德拉科，傑萊爾倒是一點也不客氣。
只是這麼一來，心底的苦澀都被沖淡了些，斯內普教授深吸一口氣，把眼底的熱意收了回去。
“傑萊爾。”
斯內普教授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冷靜，
“你真的希望我有自己的孩子嗎？”
“如果我有了孩子，我就不可避免地會減少對你的關心和培養。”
“他很有可能擁有我全部的天賦，是個比我更優秀的巫師，他會得到我外祖父母所有的疼愛，普林斯家也會被他繼承。”
“傑萊爾，最終你可能甚麼都不會得到。”
“你真的願意？”
斯內普教授的頭仍舊背對畫像，手也仍舊蓋在傑萊爾眼睛上、環在傑萊爾腰間。
他感覺得到，在他說話期間，傑萊爾的呼吸沒有一絲混亂，身體沒有出現僵直、顫抖等狀態。
傑萊爾早就預料到這些可能。
此時，斯內普教授心底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
“我願意的，先生。”
傑萊爾沒有再稱呼“父親”，而是從容淡定地說，
“無論你以後有幾個孩子，我都有他們比不過的優勢。”
“我比他們更早認識你，從十幾年前拜你為師開始，我就已經獲得了不敢想象的人生。”
“日後你的孩子會擁有一個近乎完美的強大巫師做父親，而這樣一個完美的父親，是我親眼見證成長的。”
“我不認為你會因為他們忽略我，就像德拉科，你也沒有因為德拉科忽略我，或者因為我忽略德拉科，不是嗎？”
“我相信你，先生，你會是個好父親。”
斯內普教授的手又抖了一下。
傑萊爾知道他的先生對莉莉、老波特和布萊克他們那群人已經可以慢慢放下，但他還是貪婪地想讓對方的人生更圓滿一些。
就像他曾經說的，哈利·波特是莉莉和老波特生命的延續，是見證他們存在過、犧牲過、英勇過的活的歷史。
他也希望有這麼一個人，可以把屬於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榮耀傳承下去，見證下去。
他希望西弗勒斯·斯內普留在歷史上的印記，不僅僅是書本中的介紹、魔藥的成果，還有鮮活的生命的脈動。
他希望幾百年後依然可以有人自豪地說：
“你知道西弗勒斯·斯內普嗎？他是我們普林斯家族歷史上最偉大的人。”
傑萊爾覺得自己很貪心，很狂妄，很自大，竟然想要安排別人的人生。
但他不後悔這麼做。
伊麗莎白在身後牆上小聲勸說：
“是啊西弗勒斯，這些年你一直做得很好，我們都為你驕傲。”
埃德加連忙附和，
“西弗勒斯，你會是個好父親，我可以向你保證，你比艾琳強多了，艾琳從來不願意承認自己做錯了事。”
“她太固執了，固執得……要命。”
埃德加最後的話語變得苦澀、悲慼。
是真的要了命。
再次提起艾琳，埃德加心裡還是止不住細細密密地疼。
斯內普教授還是沒有說話，傑萊爾能感覺到腦後胸膛內急速跳動的心跳聲和呼吸聲。
傑萊爾再次開口，
“等伊萬斯女士回來，我是說穢土轉生回來，要是看到你仍舊一個人，她會難過的吧？”
斯內普教授心底一顫。
以莉莉的性格，她確實會難過。
她會皺著眉頭，明亮的綠眼睛裡染上愁緒，輕嘆一聲，憂鬱、不贊同地看向斯內普教授，柔聲說：
“西弗勒斯，你不能這樣。”
斯內普教授彷彿能看見莉莉站在他面前，對自己童年好友無奈搖頭，
“西弗勒斯，放下過去吧，你還有更好的未來，你答應我要好好活下去的，不是嗎？”
他眼底忍不住染上熱意。
莉莉總是那麼善良，哪怕他們曾經決裂過，她也會因為一封迷惘的信而原諒他。
要是莉莉回來，看到他真的因為自己而拒絕延續血脈，莉莉會自責的吧。
這好像是他在道德綁架莉莉一樣，可他明明已經決定不再強行給莉莉增加情感負擔了。
想通這一點，斯內普教授長出一口氣。
是啊，他已經放下對莉莉的偏執，把那份愛意當做美好的回憶珍藏，他為甚麼還要如此固執？
教不好孩子沒關係，他有普林斯家的畫像，有傑萊爾，有德拉科一家，有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
這麼多人看著，他總能找到正確的方法。
斯內普教授終於開口了，
“現在……不合適。”
畫像們頓時雙眼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