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氣，斯內普教授把臉從手中抬起，對盧修斯露出通紅的雙眼，深深地凝望他。
盧修斯是他的好友，從他入學後不久就主動找上他，為他提供幫助。
哪怕他們的友誼源自於算計。
但這麼多年，盧修斯見過他的榮耀，也見過他的痛苦，他還是德拉科的教父。
他不需要在盧修斯面前掩飾自己的情緒。
“盧修斯，我把傑萊爾的靈魂凍結了。”
斯內普教授難掩悲痛地說。
這句話叫盧修斯震驚地豁然起身，蛇杖都差點脫手。
淚意再次出現在眼底，斯內普教授滿臉哀慟，哽咽道：
“我沒有辦法，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只能親手凍結了他的靈魂。”
“傑萊爾是那麼的信任我，他知道魔藥有問題，但還是喝了下去，他被迫喝下了藥劑。”
“我看著傑萊爾對我露出無助的表情，他抓著我的袖子，但我只是跟他說，一切都會好的，就眼睜睜看著他癱軟在我懷裡。”
“他就像一塊冰，冷冰冰地，比屍體還冷！”
“可我沒有辦法，盧修斯，我說謊了！”
斯內普教授淚流滿面，在他的學長面前，他不需要用外殼包裹自己。
盧修斯沒有接話，他知道西弗勒斯這時候要的不是他的安慰，他只是在宣洩，他需要傾聽。
盧修斯無聲地揮揮手，書房一角的薰香被點燃，帶有放大情緒效果的淡淡香味在房間內瀰漫開來。
聞到香氣，斯內普教授沒有異動，這是他親手配置的薰香，他當然知道效果。
但他不在意。
他想大吼大叫，他想摔打咒罵。
他只想發洩。
斯內普教授回憶起之前的畫面，心中滿是悲愴。
“我後悔了，盧修斯，如果我能放下那所謂的矜持，如果我能早一點逼問他，或許他就不會受到這樣的折磨！”
“我給他喂下魔藥的時候，我並不確定能救他，我騙了他，那樣……那樣惡毒的契約，比黑魔標記還邪惡！”
“傑萊爾在我面前永遠都是那麼活潑，那麼開朗，但我親眼看見他被下咒的那個男人折磨，發出痛苦的慘叫，我甚至還看見他把頭瘋狂地撞向地面，他痛得不想活了！”
“那一瞬間，我差點魔力暴動了，盧修斯，我控制不住自己！”
“而這還是在有魔法防護的情況下！”
“如果沒有防護，傑萊爾會在那一瞬間被破壞掉大腦，瞬間死亡！”
嘶——
盧修斯聽得忍不住抓緊蛇杖，同情地望著好友。
他太清楚西弗勒斯的性格，對於他在意的人，他一向都會投入大量的感情，他不求回報，只求對方平安。
就像當初的莉莉·伊萬斯一樣。
他知道伊萬斯是西弗勒斯唯一的愛，但這份愛並非純粹的男女之愛。
那是糅合了愛情、友情、親情和信仰的一種複雜而龐大的感情。
在伊萬斯死後，徹底成為西弗勒斯的執念。
他既高興西弗勒斯能體會到如此充沛的感情，又不高興他沉陷其中無法回頭。
原本當傑萊爾·普林特出現的時候，他一眼就看出西弗勒斯對於傑萊爾的在意，併為他感到高興。
甚至不惜剛一見面就接納傑萊爾，讓他和西弗勒斯綁得更緊密。
但他認真聽完西弗勒斯的敘述，不禁無奈苦笑。
這算甚麼？
走了一個伊萬斯，又來一個普林特。
命運非要這麼戲弄西弗勒斯嗎，讓他一遍又一遍重複失去的悲劇。
看到西弗勒斯變得沉默，盧修斯知道，該他說話了。
“這些魔藥材料是用來給傑萊爾解開契約的對嗎，我想以你的能力這並不難。”
“是的，不難，我只是需要時間。”
斯內普教授只回答了一句，就沉默不語。
盧修斯想了想，剛要開口，斯內普教授說話了。
他的眼前像是有一幅畫，讓他的聲音止不住顫抖恍惚，他慢慢開口，聲音裡充斥著遺憾、無力、恐慌和後悔，
“盧修斯，當我看見傑萊爾了無聲息地躺在床上，額頭髮帶被我摘下，露出那道青色的、紅腫的契約印記的時候，我彷彿看見……”
“莉莉躺在我面前，小臂上……被印上了……黑魔標記……”
眼淚順著斯內普教授的下巴，源源不斷地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瞬間被吸收。
盧修斯深吸一口氣，抬頭默默注視天花板，保持沉默。
這句話他不想接，也沒法接！
他還是有些低估了傑萊爾在西弗勒斯心中的地位。
這種在意程度，跟親兒子也差不多了。
書房內氣氛再次沉默，只有薰香被盧修斯不知何時，換成凝神靜氣的效果。
長出一口氣，盧修斯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率先打破沉默，沉聲說道：
“我明白了，最多二十天，我把材料給你送過去，西弗勒斯你放心，馬爾福家族永遠站在你這一邊。”
“謝謝你，盧修斯。”
斯內普教授木木地道謝，嗓音變得低啞。
盧修斯招來家養小精靈，為好友準備熱水、毛巾和熱茶，嫌棄道：
“好了，收拾收拾你這副可憐的模樣，小龍已經知道你過來了，我攔不住他，別讓他擔心。”
“嗯，你記得跟德拉科說一聲，至少一年的時間，傑萊爾都不會出現，就說他沒完成我的任務，受到了懲罰，別讓德拉科太擔心。”
盧修斯氣笑了，把熱毛巾丟到斯內普教授懷裡，罵道：
“混蛋！你一開始是不是就想說這句話！我這張嘴啊，真是賤得慌！”
“呵，你才知道？”
斯內普教授被逗笑的譏諷聲從熱毛巾下，沉悶地傳出。
……
從馬爾福莊園離開，斯內普教授又去了一趟對角巷，跟科拉·希爾簡單交待了幾句話。
當然，沒說太多，只說最近一兩年傑萊爾有事要做，不會回到英國。
“好的，我知道了，我會等他回來的。”
科拉爺爺表情很平靜，聽了斯內普教授的話後痛快答應。
他早就知道傑萊爾心裡有事，假期回來之後做的那些事，跟交待後事差不多。
不過有他教授在，想必也沒有太大危險吧。
不是說了嗎，最晚兩年他就能再見到傑萊爾了。
他等得起。
離開對角巷，斯內普教授再次回到蜘蛛尾巷。
靜靜地坐在傑萊爾床邊，斯內普教授突然笑了出來，自嘲道：
“我還以為你隱瞞的事情與你父母有關，原來竟然是因為這個契約。”
“也難怪你不肯跟我說，說起來，我現在也知道如何施咒，說不定某個時候，我也會成為讓你瞬間死亡的人。”
“不過別怕，傑萊爾，等我一段時間，我就會帶著解契的魔藥和魔咒，救回你。”
“這一次，我不會讓歷史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