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好吃。
稚嫩的聲音,帶著一種發現新玩具的純粹欣喜,在洛清淺的精神海里炸開。
洛清淺整個人都僵住了。
好吃?
她順著那股意念的方向看過去,目標是凌星淵面前那臺正在執行的,代表著“神啟號”最高許可權的醫療控制檯。
那上面閃爍的不是普通的介面,而是與旗艦主腦直接相連的,最核心的資料流。
吃了它?
這跟一個小孩指著一個國家的核彈發射井說“那個糖豆看起來味道不錯”有甚麼區別!
洛清淺的社畜求生DNA發出了刺耳的警報。
闖禍也得看級別。
打碎一個杯子,最多賠錢。
弄壞一臺儀器,最多是寫檢討。
把頂頭上司的旗艦主腦給吃了……這已經不是賠不賠得起的問題了,這是墳頭草有多高的問題。
“不準吃!”她用盡全力,在精神海里發出一聲咆哮。
然而,那個剛剛誕生的小男孩,顯然還沒有載入“聽話”這個模組。
他只是歪了歪頭,那雙和她一模一樣的極光色瞳孔裡,充滿了純粹的困惑。
彷彿在問:為甚麼?
洛清淺感覺自己快要腦溢血了。
她怎麼解釋?
跟一個由虛空本源和聖光之力融合出來的玩意兒,解釋甚麼叫“帝國軍事財產神聖不可侵犯”?
“那個……有毒!”她急中生智,開始胡說八道。“吃了會肚子疼!”
小男孩眨了眨眼,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
然後,他再次指向那個控制檯,精神意念更加清晰地傳來。
“香。”
一個字,粉碎了洛清淺所有的僥倖。
這傢伙的感知,是基於能量本源的。
“神啟號”的主腦,是帝國最頂尖的科技結晶。
其運算核心必然蘊含著巨大的,高度凝練的能量。
在那小飯桶的食譜裡,這玩意兒就是頂級和牛,是藍鰭金槍魚大腹。
而她剛剛投餵的那一小股能量麻花,充其量就是一根磨牙棒。
就在她焦頭爛額之際,她感覺到一絲極細微,卻無比純粹的能量,從自己的精神海里探了出去。
是那個小男孩。
他等不及了,自己伸手去拿了。
那絲能量無形無質,卻精準地鎖定了醫療控制檯的核心資料介面。
與此同時,凌星淵結束了與軍部的通訊。
他放下通訊器,轉身的動作頓住了。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落在了控制檯的螢幕上。
螢幕一角,一個代表著“外部未知資料來源連線請求”的紅色圖示,正在以每秒上百次的頻率瘋狂閃爍。
那不是入侵。
因為旗艦的主腦AI“神啟”,根本沒有將它判定為威脅。
它更像是一種……來自更高階生命體的,本能的“嗅探”。
AI無法理解,無法分析,只能將其歸類為最高優先順序的異常。
凌星淵的視線,緩緩移動,最後落在了醫療艙裡那個剛剛坐起來的,臉色蒼白的女孩身上。
她低著頭,雙手緊緊抓著身上皺巴巴的制服,身體在微微發顫。
一副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標準受害者模樣。
可她眉心那個若隱若現的,由三色光芒交織成的詭異印記,卻在此刻,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
凌星淵沒有出聲。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想看看,這個麻煩的女人,這個他名義上的下屬,這個剛剛在他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一次未知蛻變的“作品”,究竟要給他帶來多大的“驚喜”。
洛清淺快瘋了。
她能感覺到,那個熊孩子已經把“筷子”伸出去了。
下一秒,就要開始夾菜了。
而凌星淵那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就釘在她身上。
他甚麼都沒說,但她就是能感覺到,那視線裡包含的情緒是:你繼續,我看著。
這是一種比直接質問更可怕的壓力。
跑不掉,躲不過。
硬扛的後果,就是大家一起放煙花。
怎麼辦?
社畜的腦子,在極限壓力下,運轉到了極致。
打,打不過。
罵,聽不懂。
唯一的辦法,就是用一個更有吸引力的東西,把他的注意力引開!
用甚麼?
洛清淺的意識,沉入了自己全新的精神海。
星河璀璨,聖湖如鏡。
還有天上那輪黑金交織的,詭異的“太陽”。
那是“黃金王蟲”的虛空本源。
熊孩子的本體,就是由這玩意兒和她的聖光之力構成的。
要吸引他,就要從根源下手。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中成型。
她要親手,給他做一個“棒棒糖”。
一個獨一無二,比外面那個“工業製品”好吃一萬倍的,純手工定製棒棒糖!
說幹就幹。
洛清淺調動起剛剛恢復一絲的精神力。
她將這絲精神力一分為二。
一股探入下方那片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聖光之湖,小心翼翼地勾兌出一縷最純粹的治癒之力。
另一股,則顫顫巍巍地,飛向了天空那輪黑金太陽。
這一次,她不再是剝離表面的虛空熵質。
而是更大膽地,將精神力刺入了那黑金太陽的核心。
在核心處,金色與黑色的能量,不再是涇渭分明,而是以一種玄奧的規律,互相糾纏,彼此轉化。
那裡,就是“源點”的真正所在。
洛清淺忍著精神被撕扯的劇痛。
從那核心的交界處,硬生生拽出了一縷混雜著兩種屬性的,混沌的本源能量。
然後,她將這三股力量——純粹的聖光,純粹的虛空,以及混沌的本源,在自己的精神海里,開始了高速的“編織”。
這需要無比精準的控制力。
就像一個頂級程式設計師,同時用三種完全不相容的語言,去編寫一個全新的程式。
一個微小的失誤,就會導致她本就不穩定的精神海,當場崩潰。
醫療艙外。
凌星淵的眉毛,第一次微微挑起。
他看到,洛清淺眉心的那個印記,正在以一種炫目的方式,飛速旋轉。
金色,黑色,白色。
三色光芒流轉,彷彿有一個微縮的宇宙,正在其中誕生與毀滅。
一股股截然不同,卻又被強行糅合在一起的能量波動,從她身上逸散出來。
而那個在控制檯上瘋狂閃爍的紅色圖示,停住了。
彷彿那個未知的“嗅探者”,被旁邊一個更有趣的東西吸引了。
精神海內。
洛清淺已經滿頭大汗。
在她的面前,一個全新的東西,正在緩緩成型。
那是一個小小的,由無數能量符文構成的,不斷變換著形狀的,立體光球。
它時而呈現出聖潔的白色羽翼,時而又化作深邃的黑色漩渦,中間還夾雜著代表至高皇權的金色閃電。
三種力量在其中互相追逐,碰撞。
又在即將失控的瞬間,被一種奇妙的規律強行拉回。
形成了一種動態的,充滿了誘惑力的完美平衡。
成了!
洛清淺幾乎要虛脫過去。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這個新鮮出爐的,“三味真火棒棒糖”,推到了那個小男孩面前。
小男孩的視線,從一開始,就死死地黏在了這個光球上。
他那雙極光色的瞳孔裡,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渴望”的情緒。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那個光球。
光球輕輕一顫,散發出一圈圈柔和的光暈。
他不再猶豫,張開小嘴,將整個光球,一口吞了下去。
能量入體。
小男孩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小小的身體蜷縮起來,就在聖光湖的湖面上,漸漸變得透明,最後消失不見。
他吃飽了,睡覺去了。
與此同時,洛清淺腦海裡那個尖銳的,“餓”的意念,也徹底消失。
危機,解除。
洛清淺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向後癱倒在醫療艙裡。
就在她意識即將模糊的瞬間,她看到凌星淵動了。
他邁開長腿,幾步就走到了醫療艙前。
然後,他伸出手。
那隻骨節分明,戴著黑色軍用手套的手,穿過艙門,精準地,按在了她的額頭上。
他的指尖,正覆蓋著那個剛剛平息下去的,三色印記。
一股冰冷的,帶著絕對掌控意味的空間之力,瞬間將那個印記徹底封鎖。
洛清淺渾身一震,渙散的意識被強行拉了回來。
她對上了凌星淵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沒有問她剛才做了甚麼。
也沒有問那個能量源是甚麼。
他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無波的語調,緩緩開口。
“皇帝陛下,已經恢復了你的公主身份。”
洛清淺的心,猛地一沉。
只聽他繼續用那種毫無起伏的聲音,下達了命令。
“三天後,蘭斯洛特的國葬,你會以洛清淺·馮·奧古斯都的身份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