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洛清淺終於全明白了。
甚麼蟲潮，甚麼宇宙危機，鬧了半天，根源竟然是這麼一回事！
她看著對面那個神情冰冷、氣質高貴的銀髮少女，感覺就像是在看一個……拿到了盜版軟體，還附贈全家桶病毒的倒黴同行。
而自己，就是那個手持正版啟用碼，還帶官方技術支援的幸運兒。
這對比，簡直不要太鮮明。
難怪母巢意志會這麼爽快地答應談判，甚至把地點定在自己的地盤。
這不是談判，這他媽是上門求醫啊！
【我的體內，流淌著和你一樣的東西。】
“母巢意志”的聲音再次響起，清冷而沒有起伏，但洛清淺卻從這平靜的語調下，聽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
“看出來了。”洛清淺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瞬間從一個準備“打劫”的流氓，切換成了一位專業的“技術顧問”。
她指了指少女手背上那個猩紅色、被黑色BUG程式碼纏繞的印記，用一種非常專業的口吻說道：“你這個‘軟體’，版本太老了，而且看起來，是被惡意篡改過，植入了不少垃圾外掛和病毒木馬。”
“系統相容性差，執行不穩定，還伴有嚴重的熵增洩露和邏輯衝突。簡單來說，就是個殘次品。”
“殘次品……”母巢意志的銀色眼眸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那是一種混雜著迷茫、憤怒和不甘的複雜情緒。
顯然，這是她第一次聽到，有人用如此直白，甚至可以說是刻薄的方式，來定義她的存在。
“你……”她似乎想反駁甚麼，但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因為洛清淺說的全都是事實。
無數萬年來，她一直都在被體內那股狂暴而混亂的力量所折磨。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志正在被一點點地侵蝕、同化。
她就像一個清醒的溺水者，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步步地沉向名為“熵增”的深淵。
這次蟲潮的全面爆發，就是她即將徹底“溺亡”的徵兆。
“而我這個，”洛清淺亮出自己手背上那個純黑色、散發著穩定而純粹的“歸寂”氣息的印記。
臉上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屬於“官方客服”的職業微笑，“是官方正版，最新版本，享受終身技術支援和免費升級服務。”
她頓了頓，用一種充滿了“優越感”的語氣補充道：“最重要的是，無廣告，無捆綁，綠色健康。”
母巢意志：“……”
她那萬年冰封的臉上，似乎出現了一絲龜裂。
她活了無數歲月，統御著億萬蟲群，被無數文明視為終極的恐懼。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一個看起來比她還小的人類少女給說得啞口無言。
就連那些“旁聽”著這場歷史性會面，隱藏在暗處的“淺氏求生”的高管們也全都石化了。
“老……老闆她……在說甚麼？”巴頓目瞪口呆，悄悄地在團隊頻道里問。
“聽不懂……但感覺好厲害的樣子……”安妮也是一臉的茫然。
只有伊芙琳，若有所思。
她似乎隱約抓住了甚麼，但又覺得那層窗戶紙，怎麼也捅不破。
“好了，閒話少敘。”洛清淺決定直入主題，畢竟時間就是金錢，“既然大家都是‘歸寂之主’，也算是同行了。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
“你的問題很嚴重。再拖下去，你就會被你體內的‘熵增’之力徹底同化，變成一個只知道執行‘宇宙格式化’指令，沒有自主意識的真正的‘天災’。”
“而我，是全宇宙唯一能幫你解決這個問題的人。”
她看著母巢意志，露出了一個，讓安妮感到無比熟悉的，資本家的微笑。
“所以，現在，我們可以來談談，這次‘技術支援’的具體費用了。”
【費用？】
母巢意志的意念裡，充滿了困惑。
作為一個，從誕生起，就以“吞噬”為本能的集體意志生命體。
“交易”這個概念，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陌生了。
她需要的一切，都可以透過吞噬來獲得。
她從未需要，向誰“支付”過甚麼。
“當然。”洛清淺理所當然地說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幫你解決這麼大的一個‘系統BUG’，收取一點‘技術服務費’，很合理吧？”
“看在大家都是同行的面子上，我可以給你打個八折。”
母巢意志沉默了。
她那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正在飛速地理解和消化著，洛清淺提出的這個全新的“概念”。
“費用……交易……”
她低聲地重複著這兩個詞。
然後，她抬起頭，那雙銀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洛清淺。
【你需要甚麼？】
她問。
“這就對了嘛！”洛清淺打了個響指，“這才是一個合格的‘客戶’，該有的態度。”
她清了清嗓子，開始，報出自己的價碼。
“第一，立刻，馬上，停止你手下所有蟲子的，所有吞噬行為！讓它們，從所有被入侵的星球上，全部撤回來！這是我們進行下一步合作，最基本的前提。”
【可以。】母巢意志，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對她來說，這甚至都算不上一個“條件”。
蟲潮的爆發，本就不是她的本意。
是她體內BUG失控的結果。
如果能讓它們停下來，她比誰都高興。
隨著她意念的傳達。
正在全宇宙範圍內，瘋狂肆虐，無窮無盡的蟲潮。
在同一時間，毫無徵兆地全部停下了動作。
它們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機器。
所有的吞噬，所有的攻擊，所有的前進，都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然後，在無數倖存者，那不敢相信的目光中。
這些，剛剛還如同世界末日般恐怖的怪物，開始如同潮水般井然有序地，退回到了那些，遍佈宇宙各處的空間裂隙之中。
來得，莫名其妙。
退得，也莫名其妙。
只留下了一個個，滿目瘡痍，被啃得千瘡百孔的星球。
以及劫後餘生，驚魂未定，全宇宙的智慧生命。
“很好，客戶的態度很端正，預付款已經收到。”洛清淺對於這個結果非常滿意。
她在心裡，給對方的服務態度打了個五星好評。
“那麼，接下來，是第二項。”
她的臉上，露出了更加“和善”的微笑。
“我需要你，以及你所統帥的整個蟲族，與我‘淺氏求生’有限公司，簽訂一份為期一千年的‘獨家戰略合作伙伴’協議。”
【獨家戰略合作伙伴？】母巢意志，再次對這個新詞感到了困惑。
“簡單來說，”洛清淺解釋道，“就是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啊不，是我的蟲了。”
“你們蟲族，以後不能再隨便打打殺殺了。”
“你們要轉型，要做一家有理想，有抱負，有企業文化的新時代公司！”
“而我，‘淺氏求生’有限公司，將作為你們的獨家且唯一的戰略顧問和技術指導方！”
“我會幫助你們進行全面的‘企業組織架構重組’和‘業務流程最佳化’。”
“比如，你們那些只會挖洞的‘腐蝕工兵’，可以外包給我們公司的礦業部門，去開採那些人類去不了的高危礦區。我們按挖出來的礦石量，給你們算提成。”
“還有那些跑得快的‘迅猛蟲’，可以加入我們的‘淺氏物流’，去送快遞。保證，全宇宙，次日達！”
“至於那些，最能打的‘暴君’，‘雷獸’甚麼的，就更簡單了。直接，併入我們公司的安保部，成立一個‘蟲族特別行動隊’！以後，誰敢惹我們公司，就放你們出去，咬他！”
洛清淺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的勤勞肯幹，還不要工資的蟲族員工，正在為她創造著鉅額的財富。
“最重要的是，”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嚴肅，“作為回報，我將為你提供終身的‘系統維護’和‘病毒查殺’服務！”
“保證讓你的‘系統’再也不會出現‘熵增失控’這種惡性BUG！”
母巢意志，徹底地沉默了。
她那雙古井無波的銀色眼眸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種名為“茫然”的情緒。
她感覺，自己那足以運算整個宇宙生滅的龐大“大腦”。
好像有點不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