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計將在三十分鐘後，開始執行行星湮滅程式。】
“墓碑”AI的機械音，像一根冰冷的鋼針，精準地扎進了洛清淺的腦神經。
她精神海里那個前世猝死於辦公桌前的社畜靈魂，在這一瞬間，完成了從呆滯到驚恐，再到暴怒的全過程。
三十分鐘？
行星湮滅？
她花三百億買的鑽頭，剛剛把她負三千億的資產捅了個窟窿，還沒捂熱乎，就要連本帶利一起蒸發了？
這是甚麼級別的惡意收購！連破產清算的機會都不給！
‘我上輩子是刨了資本家的祖墳嗎！’
洛清淺的內心在咆哮，但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平靜模樣。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她的眉梢控制不住地抽動了一下。
山谷裡，其他人還沉浸在劫後餘生的慶幸與茫然中。
“停了？那鬼東西停了？”雷火撐著炮筒站起來，大口喘著粗氣。
蘇小暖癱坐在地，看著光幕上恢復正常的“地龍七號”資料，喜極而泣。
只有夏琳和北宮玄，他們的注意力始終鎖定在洛清淺身上。
夏琳察覺到了她那一瞬間的僵硬，以及眉梢不自然的跳動。
“清淺？”她試探著開口，“剛才發生了甚麼？”
洛清淺沒有回答。
她沒空。
她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與那個古董AI的緊急交涉中。
“停下。”洛清淺在精神海里發出了第一個，也是最核心的指令。
【指揮官，‘墓碑’協議的最終執行許可權高於一切常規指令。】“墓碑”AI的回答，冷酷而死板。
【檢測到一類最高威脅目標‘蟲皇幼卵’，必須在孵化前予以清除。行星湮滅是唯一確保百分之百清除率的方案。】
蟲皇幼卵？
洛清淺的思維飛速轉動。
原來這才是這顆星球被寂滅軍團重點關照的原因。
但這對她來說，不是重點。
重點是，憑甚麼要用她的資產，去解決一個歷史遺留問題？
“我拒絕。”洛清淺的意志，在精神海中化作了最清晰的指令。
【請指揮官陳述理由。若理由無法推翻‘最高威脅’判定，湮滅程式將繼續。】
倒計時【】。
冰冷的數字在洛清淺的意識中跳動。
理由？
她深吸一口氣，調動了前世跟甲方扯皮，跟老闆畫餅，跟下屬PUA的所有經驗。
“第一。”洛清淺的聲音，在精神海里冷靜得可怕。
“D-7行星及其附屬星域，目前所有權歸屬於我，洛清淺·馮·奧古斯都。其資產總值為負三千億星幣。啟動‘吞星者’的能源消耗，以及造成的資產清零，將導致我個人財務狀況的毀滅性打擊。這個損失，誰來承擔？”
【……】
“墓碑”AI沉默了。
它那古老的資料庫裡，顯然沒有處理“指揮官個人財務問題”的預案。
洛清淺乘勝追擊。
“第二，蟲皇幼卵是帝國和聯邦的威脅，不是我個人的威脅。光帝國擁有十二個主力艦隊，數以億計計程車兵，他們拿著納稅人的錢，就有義務處理這種威脅。動用‘吞星者’，屬於資源錯配，不符合成本效益原則。你作為軍團資產看守AI，應該明白，價效比才是第一準則。”
她的語氣，像極了在專案評審會上，痛斥下屬預算超標的部門總監。
倒計時【】。
【……根據寂滅軍團最終條令，清除威脅的優先順序高於資產保全。】“墓碑”AI艱難地從資料庫裡翻出了應對條款。
“條令是死的，指揮官是活的。”洛清淺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它。
“我現在提供一個更優解。方案B：由我，最高指揮官，負責聯絡帝國武裝力量，對‘蟲皇幼卵’進行外部定點清除。在此期間，‘吞星者’轉為威懾待命狀態。”
【該方案存在不確定性。帝國武裝力量的效率與能力未知，可能導致清除失敗，‘蟲皇幼卵’孵化。】
“那是他們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洛清淺的邏輯冷酷無情。
“如果他們失敗了，你再啟動你的行星湮滅程式也不遲。到那時，責任方是帝國軍部，我作為資產所有者，可以向帝國申請全額的資產損失賠償，甚至可以要求精神損失費。”
【……】
“墓碑”AI再一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它那由無數邏輯迴路構成的核心，正在被一種它從未接觸過的，名為“社畜甩鍋大法”的神秘力量反覆衝擊，瀕臨過載。
山谷中，夏琳已經走到了洛清淺的身邊，她伸手探向洛清淺的額頭，臉上滿是擔憂。
“你的精神力波動很混亂。”
“沒事。”洛清淺終於睜開了眼，吐出兩個字。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那雙極光色的瞳孔裡，卻閃爍著一種談判勝利後的銳利光芒。
【指揮官。】“墓碑”AI的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它的機械音裡，似乎多了一絲……迷茫。
【您的方案……正在進行可行性評估……評估需要更高階別的邏輯授權。】
“寂滅系統。”洛清淺立刻呼叫自己的專屬AI，“給他授權。用他能聽懂的語言，把我的話翻譯一遍。”
【遵命，指揮官。】
下一秒，一股更加高階，更加流暢的資料流，從洛清淺的精神海深處湧出，直接接管了與“墓碑”AI的通訊。
【向‘墓碑’單元傳達指令：指揮官洛清淺已制定新的威脅清除方案。代號：‘責任外包’。方案核心：將清除任務外包於當前星域的責任方‘星際帝國’，以最小化我方資產損耗，達成戰略目標。此方案符合寂滅軍團‘成本效益最大化’的隱藏條例。現授予你臨時邏輯變更許可權，執行此方案。】
“墓碑”AI：【……‘成本效益最大化’……隱藏條例……】
它彷彿找到了救命稻草。
【……邏輯變更許可權已接受。方案‘責任外包’……可行性評估透過。】
【‘吞星者’行星湮滅程式中止。系統轉入‘威懾待命’模式。】
【隨時等待您的下一步指令，指揮官。】
洛清淺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保住了。
她那負三千億的星球，暫時保住了。
“到底怎麼了？”夏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洛清淺抬起頭，環視了一圈。
雷火和狂牙正一臉戒備地盯著那個深不見底的洞口。
蘇小暖在迷宮的幫助下，正緊張地檢查著“地龍七號”的損傷情況。
伊芙琳的臉色依舊蒼白，她看著洞口，彷彿能看到甚麼恐怖的東西。
北宮玄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黑色的眼眸裡，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
而不遠處的米迦勒，因為光明之力的過度消耗，已經昏了過去，臉上還帶著滿足的微笑。
“沒甚麼。”她輕描淡寫地開口，“只是我們的鑽頭，不小心挖到了前代文明的遺產，順便啟用了它的自動防禦系統。”
她頓了頓，看著眾人震驚的表情，繼續用平淡的語氣，投下了一顆真正的炸彈。
“另外，這個防禦系統的核心目標，是那個蟲皇。”
整個山谷，瞬間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自己的心跳聲。
她轉過身，走向迷宮。
“迷宮。”
“在！老闆！”
洛清淺的指令清晰而果斷。
“立刻，向各大軍團和中立組織傳送訊息，我們要拍賣這個‘吞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