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別碼：凌星淵。】
這三個字，比剛才那上萬個【陣亡】名單加起來，還要讓洛清淺頭皮發麻。
她剛剛結束一場與終極甲方的極限拉扯。
從被就地格式化的命運裡死裡逃生，還被強行提拔成了一個光桿司令。
現在，另一個更大的甲方，她目前最大的債權人，直接找上門了。
還是用“強行破開外部裝甲”這種粗暴的方式。
這感覺，就像你剛把一個爛尾樓專案盤下來。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最大的投資人就開著推土機衝了進來，說要幫你“現場勘查”。
洛清淺癱坐在地上，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只想當場表演一個原地昏迷。
可惜，她新上任的這位AI下屬，顯然沒有“讓領導休息一下”的概念。
【警告。】
【SSS級空間系天賦者正在對伽馬七區外層進行高頻次空間穿刺。】
【外部裝甲預計在十七秒後將被突破。】
【啟動最高威脅應對預案：‘歸零’。】
【‘歸零協議’將調動基地主炮百分之三十的能源，對目標區域進行空間法則層面的坍縮打擊，確保徹底清除威脅。】
空洞的合成音冷靜地彙報著處理方案。
洛清淺一個激靈，差點從地上彈起來。
主炮？空間坍縮？
她毫不懷疑這玩意的威力，但她更清楚，凌星淵那個傢伙，絕對不是站著捱打的木樁。
一個SSS級的空間系，和一個能進行空間打擊的基地主炮對轟……
她這個小小的“寂滅”基地，怕不是要當場從這個星球上消失。
“停！”
洛清淺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上任後的第二道指令。
“取消‘歸零協議’！所有攻擊性預案，全部取消！”
合成音頓了一下。
【指令已接收。】
【‘歸零協議’已中止。】
【請指揮官對當前威脅進行重新定義。該未知實體，是否為敵對目標？】
洛清淺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她要怎麼跟一個腦子是二進位制的AI，解釋凌星淵這種複雜的存在？
敵人？
他給自己送了一身頂級裝備。
朋友？
他看自己的表情，總讓她覺得像是在看一件早晚要收入囊中的私有物。
“他……是……”
洛清-專案經理-淺，緊急調動起前世跟各部門扯皮的經驗。
“他是……外聘的，特級技術顧問。來協助我們，進行專案壓力測試的。”
伊芙琳在一旁聽得眼角抽搐。
她從未見過有人能把一個即將發生的，兩個SSS級戰力之間的恐怖碰撞，說得如此清新脫俗。
合成音沉默了。
似乎是它那塵封了千年的資料庫裡，從未有過“技術顧問”和“壓力測試”這種詞條。
幾秒後，它再次開口。
【定義無法理解。】
【根據該實體行為模式分析：強行突破軍事禁區，符合‘入侵’定義。】
【根據該實體能量等級分析：SSS級，符合‘最高威脅’定義。】
【綜合評估：建議清除。】
“不準清除！”
洛清淺急了。
“他是自己人！白名單！把他加進白名單！”
【新增白名單需要符合‘寂滅’條約。請提供該實體的身份序列、基因圖譜或精神力信標，以供系統核對。】
洛清淺：“……”
她去哪裡找帝國建立初期的身份序列？
就在這一人一AI的溝通陷入僵局時。
“嗤——”
一聲輕微的，彷彿布匹被撕開的聲響，從大廳最堅固的那面牆壁上傳來。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
那面由不知名合金鑄造，厚達數十米，連能量炮都只能留下坑洞的牆壁。
從中間，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細長的縫隙。
縫隙裡，不是牆體後面的岩層，而是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扭曲的空間。
裂縫緩緩向兩側擴大，形成了一個剛好可供一人透過的門。
整個過程，安靜，優雅，又充滿了讓人心底發寒的，絕對的力量感。
“寂滅”系統的機械音，第一次出現了資料奔流般的雜音。
【……警告！空間結構被強制撕裂！】
【……威脅等級重新評估……SSS+……】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那道空間的裂口中，不疾不徐地走了出來。
凌星淵依舊穿著那身剪裁得體的第三軍團黑色軍服，銀色的肩章和袖釦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他那張俊美到毫無瑕疵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深邃的黑眸在踏入這個大廳的瞬間，就精準地鎖定了癱坐在地上的洛清淺。
當他看到她身上那件沾滿灰塵、能量耗盡的“幽影”作戰服，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和萎靡的氣息時。
整個大廳的溫度，彷彿驟然下降了十幾度。
他無視了旁邊一臉戒備的伊芙琳。
也無視了那些從牆壁裡悄然伸出，再次將他鎖定的，數百個黑洞洞的炮口。
他徑直朝著洛清淺走來。
“看來，我的裝備，還是給得太少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抑著的怒火。
洛清淺看著他一步步走近，感覺壓力比剛才面對淨化之光時還要大。
她剛從一個要命的AI手裡奪回主動權。
現在，這個行走的、不可控的、更強的“外掛”，到賬了。
還是個會主動找上門，質問你為甚麼沒把他這個“外掛”用好的，付費版。
【指揮官。】
AI的聲音在洛清淺的腦中響起。
【該‘技術顧問’已進入基地核心區域。】
【我是否需要為他開啟……訪客模式？】
洛清淺還沒來得及回答。
凌星淵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然後，緩緩地，伸出了一隻手。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洛清淺的瞬間。
嗡——
整個大廳，所有的炮口，前端同時亮起了赤紅色的，危險的能量光芒。
“寂滅”系統雖然沒有得到開火的指令。
但它的防禦機制，已經將凌星淵這個伸手的動作，判定為了“攻擊意圖”。
凌星淵的動作，停住了。
他緩緩地側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第一次從洛清淺身上移開，掃向了周圍那些對準他的炮口。
一股無形的，恐怖的空間波動，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
空氣，開始扭曲。
光線，開始彎折。
那些由超級合金鑄造的炮口，表面竟然開始浮現出細微的空間裂痕。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空間法則壓制！】
【‘寂滅’系統防禦矩陣，受到百分之十七的結構性損傷！】
【啟動反壓制程式！】
完了。
洛清淺心裡哀嚎一聲。
這兩個一根筋的傢伙，要打起來了。
“住手！”
她想也不想，用盡最後的力氣，一把抓住了凌星淵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
他的手很冷，指骨分明，充滿了力量感。
凌星淵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那隻緊緊抓住自己的，纖細的手。
周圍那股足以撕裂空間的力量，瞬間煙消雲散。
大廳裡那些閃爍的炮口，也因為威脅解除，緩緩地黯淡了下去。
一場一觸即發的頂尖戰力對決，因為這一個簡單的動作，被強行中止了。
凌星淵反手，將她冰涼的手握在掌心。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她的臉上，眉頭緊鎖。
“是它們弄傷的？”
他問。
洛清淺愣了一下，沒明白他的意思。
“甚麼？”
凌星淵沒有解釋，他只是抬起另一隻手，指了指周圍那些剛剛還劍拔弩張的炮口。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結論。
“這個基地的防禦系統，攻擊了你。”
洛清淺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其中的前因後果。
難道要說，其實是我主動汙染了這個系統。
然後它把我認成了新領導，剛才那些炮口，是在幫我清理蟲子，現在是在保護我？
這話說出去，鬼才信。
而凌星淵，顯然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
他看著洛清淺蒼白的臉，再看了看這個充滿了腐朽和威脅氣息的古代基地。
一個清晰的邏輯鏈，在他腦中形成。
洛清淺被追殺，逃入此地。
此地的古代防禦系統被啟用，不分敵我，對她進行了攻擊。
她憑藉“幽影”和自己的能力，耗盡全力，才勉強存活下來。
想到這裡，凌星淵眼中的溫度，徹底消失了。
他握著洛清淺的手，緩緩用力，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然後，他轉過身，獨自面對著整個“寂滅”基地。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大廳，用一種宣告的語氣，平靜地開口。
“從現在起，這個鐵罐頭，歸我了。”
“我說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抬起了手。
比剛才更加恐怖，更加凝實的，足以扭曲現實的SSS級空間之力，在他的掌心匯聚。
他的目標，是這個基地的核心——中央控制檯。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將這個膽敢傷害她的“鐵罐頭”，從物理層面，徹底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