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頓少校的嗤笑，像一把沾了鏽的鈍刀，在洛清淺本就脆弱的神經上來回拉扯。
那道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傷疤，隨著他的表情扭曲，顯得愈發猙獰。
整個平臺上，上百名來自帝國第一軍事學院的天之驕子，此刻都成了這場單方面羞辱的觀眾。
氣氛凝固。
洛清淺很累。
她的精神力還處在被榨乾後的枯竭期，大腦的每一次運轉都伴隨著尖銳的刺痛。
她現在只想找個地方躺下。
而不是在這裡和一個看起來像是從十八層地獄裡爬出來的軍官玩甚麼職場霸凌。
精神海里，那個黑金色的小太陽開始不安地閃爍。
小飯桶被外界的惡意刺激到了，正在醞釀一場起床氣。
“安靜點。”
洛清淺在意識裡安撫著。
“媽在跟新的甲方溝通，這位看起來腦子不太好，你別添亂。”
她抬起頭，那雙極光色的瞳孔裡，沒有憤怒，沒有畏懼，只有一種讓巴頓少校感到極度不適的平靜。
那是一種社畜在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後，看透一切，隨時準備和這個世界同歸於盡的平靜。
“巴頓少校。”
她的聲音沙啞，卻很清晰。
“根據帝國軍事學院聯合集訓手冊，第三章，第七條。總教官的職責，是在集訓期間，對所有學員進行統一的、公正的訓練與評估。”
她頓了頓，視線從巴頓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上掃過。
“手冊裡，似乎沒有賦予您質疑帝國最高指揮序列任命的權力。”
“還是說，第一軍團的規矩，和帝國軍法不一樣？”
她的話不響，卻像一枚精準投下的炸雷，在寂靜的平臺上炸開。
周圍的學生們，呼吸都停滯了。
瘋了！
這個B級的小公主是瘋了嗎？
她竟然敢當面頂撞一個第一軍團的少校，還是這次集訓的總教官！
伊芙琳那雙海藍色的眸子，第一次泛起了明顯的波瀾。
不遠處的北宮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種發現了有趣獵物的興味。
巴頓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雙鷹隼般的眸子，瞬間迸發出駭人的兇光。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像個瓷娃娃一樣的公主，竟然敢拿軍法來壓他。
而且，她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了線上。
他確實無權質疑皇帝的任命。
“很好。”
巴頓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看來我們的臨時隊長，不僅理論課學得不錯，嘴皮子也一樣利索。”
他向前一步，巨大的身影幾乎將洛清淺完全籠罩。
那股久經沙場的鐵血煞氣，混合著濃烈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既然你這麼懂規矩，那我就讓你第一個，來體驗一下塔爾塔洛斯的規矩。”
他抬起手，指向遠處地平線上一個巨大無比，正不斷向外噴吐著暗紅色蒸汽的金屬造物。
“看到那個了嗎？監獄的二號地熱排氣口。”
“由於地熱核心能量過載，它現在處於失控狀態。再過兩個小時，噴發的能量就會引爆大氣中的高濃度硫化物，到時候，我們所有人，都得在這裡陪葬。”
巴頓的聲音，充滿了惡意的快感。
“任務很簡單。”
“洛清淺隊長，你，一個人，去把它給我凍上。”
“你的能力不是四級冰系嗎？正好專業對口。”
“時限，九十分鐘。”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開甚麼玩笑！
那個排氣口的直徑至少有五十米，噴發出的熱流溫度高得能瞬間融化特種合金。
別說一個B級的四級冰系，就算來一個A級的六級冰系強者，也未必敢說能把它完全凍結。
這根本不是任務，這是謀殺！
夏琳和蘇小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教官！這不公平！”
夏琳忍不住衝了出來。
巴頓看都沒看她一眼。
“在這裡，我就是規矩。”
他盯著洛清淺，一字一句地說道。
“完不成任務，第一組，全體淘汰。”
“現在，執行命令。”
洛清淺的隊員們，臉色全都變了。
他們看向洛清淺，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怨懟。
他們不想被這個空降的草包隊長連累，第一天就被踢出局。
洛清淺沒有理會周圍所有的聲音。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巴頓，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是，長官。”
她吐出三個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確認今天的天氣。
然後，她轉過身，面向自己那群已經人心惶惶的隊員。
“第一組，聽我命令。”
她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壓過了現場所有的嘈雜。
“原地待命。”
說完，她沒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
獨自一人，朝著那個巨大的，如同地獄之口的排氣口走去。
她的背影，在塔爾塔洛斯荒蕪的大地上，顯得那麼纖細，那麼單薄，彷彿下一秒就會被狂風吹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就這麼去了？
一個人？
巴頓少校也愣了一下，他預想過洛清淺會哭喊，會抗議，會搬出皇室來壓他。
他唯獨沒有想到，她會如此乾脆地，接受了這個必死的任務。
一種荒謬的感覺，在他心頭升起。
北宮玄抱著雙臂，饒有興致地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黑色的眸子裡，火焰跳動。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踹壞那扇門，似乎踹得有點早了。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
洛清淺一個人走在荒原上。
冰冷的風，捲起地上的紅色沙礫，打在她的臉上，有些疼。
她的系統面板，正在瘋狂地閃爍著紅色的警告。
【警告：生命體徵過低，精神力低於安全閾值。】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能量輻射，環境不適宜生存。】
【建議：立即躺平，等待救援。】
“閉嘴。”
洛清淺在心裡煩躁地回了一句。
“再吵扣你能量。”
她不是衝動，更不是想尋死。
她只是在最短的時間內，計算出了最優解。
頂撞巴頓，沒用，他只會變本加厲。
拒絕任務，她和整個隊伍都會被淘汰，那她來這裡的目的就泡湯了。
唯一的破局點，就是接下這個任務。
然後，用她的方式，去完成它。
社畜的第一生存法則：老闆提出的傻逼要求，你不要反駁，你要把它做得更傻逼，讓老闆自己意識到他有多傻逼。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著甚麼。
同時，她那枯竭的精神海里，一絲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冰系能量，開始緩緩凝聚。
不是B級，也不是四級。
而是一種……她自己都無法定義的，融合了虛空與秩序的，本源之冰。
隨著她越來越靠近那個巨大的排氣口，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空氣都因為高溫而扭曲。
遠處的平臺上，所有人都透過巨大的全息螢幕，緊張地注視著她的身影。
她停下了腳步。
距離排氣口，還有大約五百米。
這是一個極限的距離，再往前，她就會被高溫灼傷。
“她停下了！她要做甚麼？”
“她難道想在五百米外釋放冰系能力？這怎麼可能！”
巴頓少校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他等著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主，是如何被自己的狂妄所吞噬。
就在這時，螢幕上的洛清淺，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動作。
她蹲了下來。
然後，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點在了腳下那片被烤得滾燙的，暗紅色的土地上。
一縷微不可見的，帶著點點幽藍光澤的寒氣，從她指尖溢位，悄無聲息地，滲入了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