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淺覺得，自己精神海的底色，就是快樂。
一種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因為躺平而產生的快樂。
凌星淵閉關的訊息，像一劑強效催化劑，讓她精神海里的快樂小氣泡咕嘟咕嘟地冒個不停，幾乎要沸騰溢位。
她取消了給“利維坦”燒牛排的訂單。
英雄不該只配吃熟的，要吃就吃最好的。
她重新開啟奢侈品外賣平臺。
鄭重其事地訂購了一份S級的“幻光雪花牛排”，備註：三分熟，送往帝國烈士陵園K-78號墓碑，匿名。
做完這一切，她心滿意足地把自己摔回沙發裡，開始規劃未來至少一年的鹹魚生活。
首先，把所有非必修的理論課都翹掉。
其次，申請把體能訓練課換成後勤倉庫盤點，那活兒只需要坐著動動手指。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把那張“退貨單”裱起來，掛在床頭，每日瞻仰，時刻提醒自己，自由來之不易。
就在她美滋滋地盤算著明天是吃烤肉還是海鮮火鍋時，個人終端發出了一聲刺耳的、無法拒絕的提示音。
是一條來自學院教務處的強制傳喚。
【後勤系一年級學員洛淺，請於十五分鐘內，至A區理論教學樓703室，卡洛斯導師辦公室報到。】
【事由：學業評估。】
【無故缺席將計入檔案，並處以禁閉三日。】
洛清淺臉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僵硬，然後碎裂，最後消失。
卡洛斯。
她的理論課導師。
一個以嚴謹、古板、毫無人情味而聞名全校的老學究。
學業評估？
她一個後勤系的邊緣學生，有甚麼好評估的？
一種不祥的預感，像烏雲一樣籠罩了她剛剛放晴的精神海。
十五分鐘後，洛清淺慢吞吞地挪到了703辦公室門口。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出一個最呆滯、最無害的表情，敲了敲門。
“請進。”
一個乾巴巴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洛清淺推門進去。
卡洛斯的辦公室和他本人一樣，整潔到令人髮指。
所有的書籍都按首字母排序，桌上的檔案碼放得像用尺子量過。
他坐在桌後，穿著一身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灰色學者服。
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正審視著她。
“洛淺學員。”
“導師好。”洛清淺低著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渺小一點。
“坐。”卡洛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洛清淺乖乖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等待審判的模樣。
卡洛斯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將一份檔案從他的終端推送到洛清淺面前的公共螢幕上。
那正是她被第三軍團退回來的那份處理決定。
“關於這個，你有甚麼想說的嗎？”卡洛斯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報告導師，我能力不足，精神力等級太低，無法勝任前線的高強度任務，給軍團和學院丟臉了。”洛清淺把官方辭令背得滾瓜爛熟。
她以為這套說辭萬無一失。
然而，卡洛斯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他用指尖敲了敲桌面，“我研究過第三軍團近五十年的所有臨時徵調與遣返記錄。”
“你是唯一一個，由凌星淵副指揮官親自帶走，又在二十四小時內，以後勤部的名義被‘退回’的學員。”
洛清淺的心，咯噔一下。
“這不合邏輯。”卡洛斯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冰冷的光。
“第三軍團，尤其是凌星淵閣下，從不做沒有意義的事。把你送回來，本身就代表了一種態度。”
“導師，我……”
“你不用解釋。”卡洛斯打斷了她，“我找你來，不是為了追究你的過去。而是為了你的未來。”
他關閉了那份檔案，調出了另一份。
標題是猩紅色的加粗字型。
【帝國與聯邦聯合軍事演習——“星塵試煉”帝國第一軍事學院代表隊選拔通知】
洛清淺的瞳孔，在厚厚的鏡片後猛地縮緊。
聯合軍演！
她穿越前在小說裡看過這個設定。
這是全書前期最大的劇情爆點之一，是各路天驕嶄露頭角、揚名星際的大舞臺。
跟她這種鹹魚有半毛錢關係？
“你應該知道，凌星淵閣下原定是本次演習我院代表隊的領隊。”卡洛斯的聲音幽幽傳來。
“現在他閉關了。學院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選拔出新的領隊和隊員。”
洛清淺的心跳開始加速。
不，不會的。
別這樣。
求你了。
“作戰系和指揮系的天才很多，我相信他們……”
“他們當然會參加選拔。”卡洛斯再次打斷她，那雙學究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做學術研究般的光芒。
“但他們，都不是凌星淵閣下親自‘評估’過的人。”
“你，是唯一一個。”
洛清淺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涼透了。
“所以，”卡洛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宣佈了最終的判決。
“作為你的理論導師，我有責任對你的潛力進行再評估。我已經替你報名了這次的選拔賽。”
“明早八點，去學院的中心模擬戰場報到。”
“這是命令。”
洛清淺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大腦，被“報名了”這三個字炸成了一片空白。
她被強制拉去參加神仙打架了。
那個她避之不及的、全帝國最內卷的名利場，她被她導師一腳踹了進去。
她甚至能想象到那個畫面。
一群S級、A級的天才在場上打得天崩地裂，特效亂飛。
然後，一個畫風清奇的B級後勤系學員，夾在中間瑟瑟發抖。
這不是選拔。
這是公開處刑。
洛清淺失魂落魄地走出辦公室，連門都忘了關。
她飄回宿舍，把自己重新摔進沙發裡。
天花板上那塊熟悉的油漬，此刻看起來是那麼的遙遠。
快樂，是甚麼東西？
自由，又是甚麼味道？
她忘了。
她只知道，好日子，又他媽的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