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媽的補習班。
去他媽的老闆。
洛清淺抹掉嘴角的血，一股子邪火從精神海最深處燒了起來。
鹹魚也是有尊嚴的。
把她往死裡逼，那就別怪她掀桌子。
她緊盯著控制檯方向那個模糊的人影，那雙被厚重眼鏡片遮擋的瞳孔裡，燃起了從未有過的兇光。
腦海深處，系統的冰冷資料流瘋狂重新整理。
【警告：精神海穩定性跌破閾值。】
【‘科赫雪花’錨點結構即將崩潰。】
【啟動二級應急預案：‘門格海綿’吸收-轉化模型。】
【警告：此模型將消耗宿主95%的基礎精神力，並對精神海造成不可預估的結構性負荷。】
負荷？
現在就是過載了好嗎！
洛清淺心裡罵了一句，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執行】。
掌心那朵瀕臨破碎的立體雪花，非但沒有崩解，反而猛地向內一縮。
所有的光芒都收斂到了極致。
原本向外伸展的無數個三角形，開始以一種違反空間邏輯的方式向內摺疊、穿鑿、鏤空。
一個完美的正方體冰晶在她掌心成型。
隨即，這個正方體的每一個面，都被更小的、等比縮小的正方體空洞貫穿。
無限的穿鑿，無限的鏤空。
最終，它變成了一個外表看似簡單，內部卻擁有無窮表面積的詭異立方體。
它不再發光，而是吞噬光。
一個懸浮在她掌心的、由冰晶構成的微型黑洞。
“門格海綿”錨點，成型。
周圍那些狂暴的、試圖將她撕碎的熵質亂流和精神尖嘯，在觸碰到這個冰晶立方體的瞬間，便被其無窮無盡的內部結構所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壓力，驟然一空。
洛清淺蒼白的臉上，扯出一個扭曲的、報復性的笑容。
還沒完呢。
她將精神力的最後一絲餘燼，灌注進那個冰晶立方體裡。
下達了一個新的指令。
轉化。
然後，定向釋放。
控制檯前。
凌星淵看著螢幕上那條陡然從紅色警報轉為平直綠色的資料線，又看了看那個由雪花突變為立方體的詭異模型。
他第一次無法透過資料來理解自己看到的東西。
那不是穩定。
那是……湮滅。
她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在自己周圍創造了一個熵值為零的絕對領域。
就在他準備進一步提升模擬強度，逼出她更多底牌時。
控制檯猛地爆出一片刺眼的紅光。
【警報！檢測到外部高能精神力衝擊！】
【警報！控制檯能量護盾已啟用！】
一道無形的、被高度提純壓縮過的精神能量，憑空出現，狠狠轟在了控制檯的防護力場上。
嗡——
整個指揮室都為之震動。
凌星淵的身體晃都沒晃一下，但他身前的操作屏卻因為過載而瘋狂閃爍。
他終於把視線從螢幕上移開，投向球形空間中央的那個身影。
她還盤腿坐在那裡。
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
但她抬著頭，正對著他的方向。
她手裡的那個冰晶立方體，正源源不斷地吞噬著他施加的環境壓力，將其轉化為最純粹的精神衝擊，再精準地、毫厘不差地，全部奉還給他。
她把他變成了自己的充電寶。
用他的力量，來攻擊他自己。
凌星淵的瞳孔裡，終於出現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波動。
他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抬起手，將自己的精神力，更磅礴地注入了模擬系統中。
球形空間內的熵增速率，瞬間突破了臨界值。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轟向控制檯的精神衝擊，也同步增強。
一場無聲的、只存在於能量層面的角力，在模擬室和控制檯之間展開。
他加一分壓力，她就還一分攻擊。
一個SSS級的空間系天才，帝國最年輕的副指揮官。
一個偽裝成B級的、後勤系的新生。
隔著遙遠的距離，用一種最原始也最高階的方式，進行著一場誰也無法理解的對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洛清淺感覺自己的意識已經快要燃燒殆盡。
每一次轉化，都像是在用一把鈍刀切割自己的精神海。
但她沒有停。
那股被逼到絕境的狠勁支撐著她。
憑甚麼只有我一個人受罪？
老闆了不起啊。
要上課，就一起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世紀，也許只是一分鐘。
那股讓她窒息的壓力，忽然消失了。
整個世界恢復了最初的、純粹的黑暗與死寂。
洛清淺掌心的那個冰晶立方體，完成了它的使命，無聲地碎裂，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空氣中。
她身體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向後倒了下去。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她好像看到，那扇厚重的金屬門滑開了。
那個高大的、魔鬼般的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
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然後，她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冰冷但堅實的懷抱。
身體被攔腰抱起。
凌星淵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徹底昏死過去的女人。
她穿著寬大的病號服，臉上畫著可笑的雀斑，頭髮亂得像雞窩，鼻尖上還沾著一點灰。
狼狽不堪。
卻也是他此生見過的，最瑰麗的怪物。
他抱著她，轉身走出了這個囚籠。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空曠的黑暗裡，彷彿還回蕩著鹹魚最後的吶喊。
這個班，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