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播放結束,螢幕暗了下去。
洛清淺還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那個醜陋的冰坨子,那個她引以為傲的“鹹魚流”鬼才發明,那個她用來保命的底牌。
就這麼被當成學術案例,在第三軍團的旗艦實驗室裡公開處刑。
而主講人,是她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魔鬼老闆。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聯了起來。
甚麼低溫環境適應性測試。
甚麼特種物資研究七組。
從她被分配到第三軍團的那一刻起,她就掉進了凌星淵挖好的坑裡。
這個男人,人去了前線,眼睛還死死盯著她的KPI。
她短暫的鹹魚假期,從頭到尾就是個笑話。
“根據資料模型,這種‘失穩態能量結構’的爆炸效應,在零下一百二十度時能達到理論峰值。”安博士的聲音將她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他推了推眼鏡,用一種看待珍稀實驗材料的眼神看著她。
“你的任務,就是找到那個峰值。”
“如果我拒絕呢?”洛清淺聽見自己的聲音乾巴巴地問。
安博士臉上露出一絲困惑,彷彿她問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選項。
“洛淺小姐,你的調令是由軍部最高委員會簽發,凌星淵副指揮官親自核準的。”
他指了指門口的方向。
“違抗戰時軍令,你知道後果。”
戰時逃兵罪。
又是這五個字。
像是套在她脖子上的絞索,隨著她每一次反抗的念頭而收緊。
洛清淺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很好。
這個班,今天是非上不可了。
“明白了。”她面無表情地點頭,“甚麼時候開始?”
“現在。”
測試艙的門在她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鎖定聲。
她和那個銀色的“取暖器”被關在了一起。
寒氣從四面八方湧來,迅速抽乾了空氣裡的最後一絲溫度。
這比她在A級訓練室感受到的單純的冷不一樣,這是一種浸透骨髓的、帶有壓迫性的寒冷。
洛清淺搓了搓手臂,開始調動體內的冰系能力。
她現在只想快點完成任務,然後回去睡覺。
精神力探出,狂暴的冰元素開始匯聚。
她熟練地在能量核心留下衝突的節點,維持著那種即將崩潰的平衡。
一個歪歪扭扭的冰坨子,在她掌心成型。
這一次,她沒有絲毫成就感,只覺得屈辱。
像一個街頭賣藝的,被迫在眾人面前表演自己的獨門絕活。
“目標,正前方恆溫模組。”
安博士的聲音透過內建通訊器傳來,不帶一絲感情。
洛清淺抬手,將那個醜陋的冰炸彈扔了出去。
“轟!”
沉悶的爆炸聲在密封的艙室內迴響。
銀色的金屬盒表面覆蓋的能量護盾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溫度零下一百零三度,能量衝擊峰值B+級,模組穩定。”
控制檯前,安博士冷靜地記錄著資料。
“繼續。”
洛清淺麻木地重複著。
凝聚,投擲。
凝聚,投擲。
她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形炮臺。
測試艙裡的溫度越來越低,她的精神力消耗也越來越大。
每一次凝聚冰炸彈,都像是從精神海里抽走一大塊。
就在她快要到達極限時。
“轟!”
當又一個冰炸彈在銀色盒子上炸開的瞬間。
洛清淺的精神海里,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屬於她的能量回響。
那感覺很奇特。
就像是她扔出去的石頭,不僅在水面砸出了水花,水底還有甚麼東西回應了石頭一下。
這股迴響順著她與冰元素的連線,一閃而逝。
太微弱了,如果不是她此刻精神高度集中,幾乎無法察覺。
她停下了動作。
甚麼東西?
“為甚麼停下?”安博士的聲音立刻響起。
“精神力消耗過大,需要休息。”洛清淺隨口找了個理由。
她閉上眼,仔細回味剛才那一下奇特的感覺。
那個所謂的“恆溫模組”,有問題。
它不是一個被動挨打的靶子。
它在吸收她冰炸彈爆炸時產生的某種特定頻率的能量。
凌星淵讓她來測試的,根本不是甚麼取暖器。
他到底想幹甚麼?
洛清淺心裡升起一股更深重的寒意,這股寒意與測試艙的低溫無關。
她感覺自己捲入了一個完全無法理解的巨大漩渦。
而漩渦的中心,就是那個男人。
“休息五分鐘,然後繼續。”安博士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洛清淺睜開眼,重新伸出手。
這一次,她凝聚冰炸彈時,分出了一縷極細的精神力,附著在冰炸彈的表面。
像一個追蹤訊號。
她要看看,那個盒子到底在搞甚麼鬼。
“轟!”
冰炸彈再次命中。
就在爆炸的瞬間,她附著的那縷精神力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精純的能量被銀色盒子從爆炸核心抽走,然後消失無蹤。
與此同時,安博士面前的控制檯上,一條資料發出了輕微的警示。
“共鳴頻率異常波動……資料模型匹配失敗……”
安博士皺起了眉,鏡片下的雙眼透出濃厚的興趣。
他抬頭看了一眼監控畫面裡那個身形單薄的少女。
這個實驗體,比凌星淵副指揮官描述的,還要有趣。
……
四個小時後。
洛清淺是被兩個士兵架出測試艙的。
她的精神海被榨得一滴都不剩,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今天的任務完成了。”安博士記錄下最後一組資料,頭也不抬。
“帶她去B-703號休息室。”
洛清淺被拖著穿過長長的走廊,最後被扔進一間狹小的金屬房間。
房間裡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連個窗戶都沒有。
門在她身後無情地合上。
洛清淺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爬到床上,把自己摔了進去。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閉上眼,腦子裡卻亂成一團。
“凌星淵……”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你最好別死在蟲子手裡。”
“老孃的加班費,得親手找你報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