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混沌分身的離去,希望號繼續著它漫無目的的航行。虛海廣袤無垠,星辰如恆河沙數,卻又空曠得令人心悸。沒有明確的航道,沒有既定的終點,這種探索本身就蘊含著一種大自在,但也伴隨著永恆的孤寂。艦內,雷刑打磨著他的戰斧,斧刃在特殊的光線下閃爍著森然的寒芒;風凌雪靜坐於舷窗旁,目光穿透星辰,彷彿在感悟著宇宙間無形的風之韻律;雨凝霜則在她精心培育的靈植艙內忙碌,一絲不苟地記錄著植株在虛海輻射下的細微變化;林月、星瞳、辰羽等人也各自沉浸在修煉之中,唯有維護飛船運轉的傀儡與陣法符文在無聲地工作。
這一日,負責監控外界一切能量波動與資訊傳播的“電舞”——那團由純粹電能構成的、承載了王劍部分神唸的特殊生命體——突然在艦橋的資訊中樞內劇烈閃爍起來。無數細微的電火花滋滋作響,構成一道道高速流動的資料流。
“捕捉到異常訊號!”電舞那特有的、帶著細微電流音的意念波動瞬間傳遞到王劍以及所有核心成員的意識中。“微弱,斷斷續續,座標鎖定……正在嘗試解析編碼……”
眾人立刻投去關注。星瞳的瞳孔深處光芒流轉,輔助電舞進行著訊號的分析與定位;雷刑握緊了斧柄,站了起來;風凌雪也從冥想中被喚醒。
那訊號極其虛弱,彷彿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它使用的是某種極其複雜的數學邏輯巢狀加密方式,遠超修真界常見的傳訊玉符或神念波動。然而,其核心精神波動傳遞的資訊,在強大的神念解析下,卻清晰地傳遞出來,帶著一種絕望般的急促:
“[強烈精神波動:恐慌/求救] 求救!求救!重複:求救!這裡是阿爾法帝國第七殖民艦隊旗艦‘深空探索者’號!我們遭遇……遭遇未知宇宙生物叢集襲擊……[精神波動:劇烈爆炸/能量紊亂] 損失慘重!護衛艦群……損失超過百分之八十!主力艦……重創![精神波動:刺耳警報聲/金屬扭曲聲] 座標……座標資訊附後……能量護盾……即將耗盡……維持訊號發射……能量不足……請求……附近任何……任何文明勢力……施以援手……[精神波動:痛苦的嘶吼/非人咆哮] 重複……救……”
訊號中夾雜著令人不安的背景音效:沉悶而巨大的爆炸轟鳴,能量武器過載的尖銳蜂鳴,刺耳的金屬撕裂扭曲聲,瘋狂的、如同數萬片金屬被同時刮擦的尖利嘶吼,其間還混雜著短暫而絕望的生物哀嚎。這些聲音碎片共同構成了一幅殘酷太空戰場的一角。
“阿爾法帝國?從未聽聞。”星瞳迅速調閱著希望號資料庫裡記錄的所有零星宇宙情報,一片空白。“從其通訊模式和艦隊稱謂判斷,應是一個成熟的、具有星際殖民能力的科技文明。”
“未知宇宙生物?叢集襲擊?”雷刑舔了舔嘴唇,眼中戰意升騰,“聽起來夠勁兒!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王劍的目光掃過虛擬星圖上那個被標記出的、距離希望號目前位置並不算太遙遠的座標點。他沉默著。多元宇宙的浩瀚,遠超任何一種單一文明的認知極限。修真者們追求個體偉力,而科技文明則可能憑藉群體智慧與造物力量,將宏觀能量運用發展到駭人聽聞的地步。與這種截然不同的文明形態接觸,本身就是一場意義重大的“問道”。
“道心所向,非獨善其身。”林月輕聲開口,眼中帶著一絲悲憫,“求救之聲,近在咫尺,不予回應,恐生心障。”她的話代表了修真者的一種樸素道德觀。
“風險未知。”辰羽則顯得更為謹慎,“訊號如此微弱,戰場情況不明。萬一那所謂的未知生物極其強大,或是……這本身就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風雨凝霜也微微點頭,認同辰羽的憂患意識。
王劍的視線在星圖和同伴們臉上緩緩移動。那訊號中蘊含的絕望是如此真實。科技文明毀滅性武器……陷阱……未知生物的威脅……種種可能性在腦海中交織。最終,他心中那杆權衡的秤砣落下。
“修真問道,亦在紅塵煉心。見危不救,非我輩之道。縱有詐,以我等之力,亦有周旋餘地。”王劍的聲音沉穩而堅定,“電舞,持續鎖定訊號源及戰場區域能量波動。星瞳,規劃最優躍遷路徑,避開可能的空間亂流區。雷刑、風凌雪、電舞做好戰鬥準備。其他人,守護飛船,隨時策應。目標——訊號來源座標,出發!”
“是!”眾人齊聲應諾,艦橋內的氣氛瞬間由沉靜轉為肅殺緊繃。
希望號龐大的艦體在虛空中輕輕一震,強大的空間引擎開始充能,發出低沉的能量嗡鳴。艦體外殼上亮起復雜的空間摺疊符文,光芒流轉。下一秒,伴隨著空間如水波般盪漾開來,巨大的希望號猛然向前突進,瞬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圈圈緩緩擴散的空間漣漪。它開始了一次接一次的精準空間躍遷,每一次跳躍都跨越了難以想象的遙遠距離,堅定地朝著那充滿絕望與未知求救訊號發出的血腥戰場座標疾馳而去。沒有人知道等待他們的是甚麼,是無畏的救援,還是踏入另一個致命的陷阱?唯有虛海的黑暗,永恆地沉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