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最後一片戈壁與山地的過渡帶,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一條寬闊的、由河流沖積而成的谷地蜿蜒向前,兩側是巍峨的山脈,如同天然的屏障。谷地中植被豐茂,水汽充足,與身後那死寂的戈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裡就是河西走廊,連線著黑風戈壁與富饒中域的重要通道。
谷地中分佈著大大小小的城鎮和村落,人流明顯密集起來。可以看到來自中域的大型商隊,駝鈴聲聲,滿載著貨物前往戈壁邊緣的聚集點交易;也能看到許多風塵僕僕的修士,或獨行,或結伴,穿梭往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戈壁中罕見的生機與喧囂。
四人混在入流中,進入了河西走廊邊緣最大的一座城池——望戈城。
望戈城城牆高聳,由巨大的青石壘成,上面佈滿了歲月的痕跡和防禦陣法的符文。城門口有身穿統一制式鎧甲的衛兵把守,對進出的人流進行著簡單的盤查和管理,秩序井然。
繳納了入城費,走在望戈城寬闊的青石板街道上,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售賣著各種丹藥、符籙、法器、妖獸材料以及來自中域的各色商品,琳琅滿目,讓人眼花繚亂。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修士間的交談聲不絕於耳,充滿了煙火氣息。
先找個地方住下,打聽訊息。老頭子熟門熟路,帶著三人來到一家名為“八方客棧”的中等規模客棧。這類客棧價格適中,魚龍混雜,最適合打探訊息。
要了兩間上房,安置下來後,四人並未聚集在一處,而是分散行動。老頭子獨自去了城中最大的茶樓“聽風閣”,風師姐和雷師姐則結伴去了售賣女修用品和情報的“流雲坊”,王劍則獨自一人在街道上看似隨意地閒逛,實則耳朵豎起,收集著各種流傳的資訊。
正如他們所料,最近河西走廊乃至更遠的中域,都不太平靜。
聽風閣內,老頭子要了一壺清茶,坐在角落,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捕捉著大廳內眾多修士的交談。
……聽說了嗎?玄冥宗最近像是瘋了一樣,到處搜查甚麼人,據說連元嬰長老都出動了好幾位,在戈壁和河西走廊一帶掀起了不小的風波。
可不是,好像在找甚麼傳承和寶物,具體是甚麼就不清楚了。不過能讓玄冥宗如此興師動眾,肯定非同小可。
還有天樞劍宗,據說他們宗門禁地前段時間有異寶光華沖霄,引得多方猜測,最近也加強了戒備,謝絕外客。
多事之秋啊……除了這兩家,好像還有一些隱秘勢力在活動,這世道,越來越不太平了……
流雲坊中,風師姐和雷師姐一邊挑選著一些不太起眼的飾品和丹藥,一邊聽著周圍女修的閒聊。
……玄冥宗的搜查好生討厭,進城出城都要被盤問好幾遍,耽誤事。
忍忍吧,據說他們損失不小,一個核心真傳和好幾個長老在戈壁裡折了,能不瘋嗎?
說起來,你們有沒有聽說一個傳聞?據說在古戰場廢墟那邊,有人看到了輪迴異象,疑似上古輪迴帝尊的傳承現世了!
真的假的?輪迴帝尊?那可是傳說中的大能!若真有其事,恐怕整個大陸都要震動吧?
噓……小聲點,這種事沒有實證,不可亂傳,免得惹禍上身……
王劍在街道上,也聽到了類似的傳聞。玄冥宗的搜查,天樞劍宗的異動,以及關於輪迴傳承的模糊流言,已經開始擴散。這讓他心中警惕更甚。他們的行蹤和秘密,恐怕瞞不了太久。
傍晚,四人在客棧房間內匯合,交換了各自打聽到的訊息。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複雜。老頭子神色凝重,玄冥宗的動作很快,輪迴傳承的訊息已經開始洩露。天樞劍宗那邊似乎也出了甚麼變故,對我們尋找碎片恐怕會增加變數。
我們必須儘快穿過河西走廊,進入中域。王劍沉聲道,留在外圍,目標太大,容易被玄冥宗盯上。到了中域,地廣人稀,勢力錯綜複雜,反而更容易隱匿行蹤。
風師姐點頭同意 不錯,而且中域資源更多,或許能找到更好的方法壓制小師弟體內的魔意,或者找到關於歸墟之眼的其他線索。
雷師姐摩拳擦掌 那就走吧!在這城裡待著憋屈死了!
老頭子思索片刻,拍板道 好,我們明日一早就出發,購買一些長途跋涉的物資,然後直接穿過河西走廊。不過,在此之前……
他看向王劍 小子,你需要一件像樣的法器了。你那柄青鋼劍,對付普通修士尚可,面對真正的強者,已然不夠看。望戈城有整個河西走廊最大的坊市‘百寶樓’,或許能淘到適合你的東西。
王劍聞言,心中一動。他確實感覺青鋼劍有些跟不上自己的實力了,尤其是在施展輪迴劍道時,普通的飛劍難以承受那股力量。若能找到一柄材質特殊、能與輪迴之力共鳴的劍器,他的實力必將再上一層樓。
次日清晨,四人便來到了位於望戈城中心的百寶樓。這是一座高達九層的宏偉建築,氣勢磅礴,進出皆是氣息不弱的修士。
百寶樓內部分為不同區域,售賣著從練氣期到金丹期各個層次的丹藥、符籙、法器和材料。至於元嬰期以上的寶物,則不會公然陳列,需要特殊的渠道或者拍賣會才能見到。
老頭子直接帶著王劍上了售賣法器的第五層。這一層空間廣闊,陳列著數百件靈光閃閃的飛劍、刀槍、盾牌等法器,品階最低也是上品靈器,甚至還有幾件下品寶器作為鎮店之寶,被特殊的禁制保護著。
王劍目光掃過那些寒光凜冽的劍器,卻微微蹙眉。這些劍器雖好,靈力充沛,鋒銳無匹,但他能感覺到,其材質和內部銘刻的陣法,與他的輪迴之力乃至混沌之氣都格格不入,強行使用,反而會相互衝突,事倍功半。
沒有合適的嗎?風師姐看出他的失望。
材質尚可,但屬性不合。王劍搖頭。
老頭子眯著眼,神識仔細掃過每一件法器,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攤位前。那裡並非百寶樓的官方櫃檯,而是一個租用攤位的老年修士,攤位上擺放的東西也大多是一些鏽跡斑斑、靈氣黯淡的殘破古物,無人問津。
老頭子走過去,目光落在攤位角落,一截通體漆黑、毫無光澤、甚至佈滿了裂紋的斷劍上。那斷劍只有尺許長,劍柄缺失,看上去就像一塊廢鐵。
老丈,這截斷劍如何賣?老頭子指著那黑色斷劍問道。
那老年修士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老頭子一眼,有氣無力地道 十塊上品靈石,不二價。
十塊上品靈石?雷師姐瞪大了眼睛,就這破鐵片?你怎麼不去搶!
老年修士耷拉著眼皮,不再理會。
老頭子卻並未還價,而是仔細打量著那截斷劍,甚至伸出手指,輕輕彈了一下。
錚——!
一聲極其輕微、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與蒼涼韻味的劍鳴響起,雖然微弱,卻彷彿能穿透人心。
王劍心中猛地一動!在那聲劍鳴響起的瞬間,他識海中的判官筆虛影,以及懷中的輪迴符印碎片,都微微震顫了一下!這斷劍,竟能與輪迴之力產生共鳴?
我要了。老頭子毫不猶豫,取出十塊上品靈石放在攤位上,拿起了那截黑色斷劍。
離開百寶樓,回到客棧房間。老頭子將那截斷劍遞給王劍 小子,看看此物。
王劍接過斷劍,入手沉重冰涼,那是一種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他嘗試著將一絲輪迴之力注入其中。
嗡——!
斷劍猛地一震,表面的黑色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其下暗沉如夜空、卻又隱隱有點點星輝閃爍的材質!一道道極其細微、卻玄奧無比的天然紋路在劍身上浮現,散發出一種亙古、寂滅、卻又蘊含一線生機的奇特道韻!雖然依舊是斷劍,但那股內斂的鋒芒與靈性,卻遠超他在百寶樓見過的任何一柄劍器!
這是……星辰隕鐵?而且是最極品的‘寂滅星髓’!老頭子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難怪能與你的輪迴之力共鳴!寂滅星髓誕生於星辰壽命終結之時,蘊含寂滅與新生之意,與輪迴之道暗合!此物乃是煉製仙劍的絕佳材料,可惜……只是殘片。
王劍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這截斷劍,雖然殘破,但他能感覺到,此物與他極為契合。若能找到煉器宗師,或許能將其重鑄。
或許,不用重鑄。老頭子若有所思,你的混沌之氣可化生萬物,輪迴之力可執掌生滅,或許……你可以嘗試用自己的力量,去溫養、修復它,讓它成為獨屬於你的本命之劍。
王劍聞言,眼睛一亮。本命之劍,與心神相連,隨主人成長而成長,無疑是最適合他的道路。
他鄭重點頭,將這截寂滅星髓斷劍小心收起。有了此物,他對即將到來的中域之行,又多了幾分底氣。
在望戈城補充了大量丹藥、符籙和地圖等物資後,四人不再停留,悄然離開了這座繁華的邊城,踏上了穿越河西走廊、前往中域的漫漫長路。
前方,是更加廣闊的天地,也是更加洶湧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