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昏暗的酸果酒館裡，木桌上的燭火搖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檸檬，別總愁眉苦臉的，喝一杯。”
檸檬被人用肩膀撞了一下，酒杯裡的紅色酒液灑在手上。
“你才愁眉苦臉呢！”檸檬笑罵雷陣雨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對尖和冰淇林也圍在他身邊，慫恿著他再來一杯。
酒蒙子適時將新調好的“水手狂歡”遞到檸檬手裡。
坐在檸檬另一邊的冰淇林，單手撐著下巴，把玩著耳旁的碎髮：
“我馬上就能談妥一個超級大單，今天的消費本小姐買單，大家敞開了喝！”
對尖使勁擠到冰淇林和檸檬兩人中間，轉頭對著吧檯後的酒蒙子大喊：
“老酒，先給我來一百杯梅斯卡爾！”
趕在冰淇林敲他腦門之前，他趕緊奪過一杯。
“祝賀林林老闆，發財大吉！”
他反身高舉酒杯，呼喊著冰淇林的大名。
叮噹幾聲脆響，四盞酒杯在中心碰撞。
“恭喜！”
“恭喜林林老闆發財！”
冰淇林笑地更開懷了，豪邁地仰頭喝盡杯中酒，手腕一轉，酒杯倒懸，“乾杯！”
“乾杯！”對尖附和道，轉身大喊，“老酒，再給我九十九杯！”
笑鬧不斷。
雷陣雨坐回凳子上，又用肩膀撞了檸檬一下，靠近他耳邊低語，“開心點，小姑娘能談成這單不容易。”
“我真沒有不開心！”檸檬只好無奈地再次解釋。
雷陣雨誇張地往後仰，上下左右端詳了檸檬幾眼，完全不信他。
“那你皺著眉幹嘛？這表情看起來可不像是為她高興的樣子。”
“我只是在想事情。”
雷陣雨聞言“嘖”了一聲，又繼續道，
“當時你當上0021的主理人，所有人那都是興高采烈給你慶祝的。
林林還特地給你準備了蛋糕呢，你忘啦？
那時候，蛋糕這玩意可不好找。”
檸檬自然知道這群朋友都是真心為他好，但他該怎麼解釋？
他真的沒有不開心。
他只是被調崗，又不是丟了飯碗。
而且，果果能上位，他其實很欣慰的啦！
旁邊的雷陣雨還在喋喋不休。
“要我說啊，你也是活該。
果果都提醒你了K字街有問題，你沒去檢查能怪誰？”
“是是是。”
檸檬點頭認錯。
這確實是他的問題。
想到這裡，他的心情更添幾分沉重。
小參和光頭哥夫妻倆的死，他要負責百分之八十的責任。
這也是他最近心事重重的原因。
不過……
看到冰淇林笑的開懷，檸檬還是決定問一問。
“林林手裡那些木頭全都定出去了？”
林林的那些木頭，大多都是海嘯季的時候從海水裡撈上來的，都不知道是泡了多少天海水的木頭了。
難看不說，耐久度更是低的可怕。
拿去當柴火燒，點不著不說，都不一定能有稻草燒地久。
韌性更是約等於零，一捏就碎。
檸檬很好奇，到底是甚麼人會收購那些爛木頭。
冰淇林正好和對尖鬧完，聽到檸檬的話，立刻湊過來。
“嘿，檸檬哥，這次我運氣超好！”
她眉眼彎彎，將自己接到這筆大單的經過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檸檬原本漫不經心地聽著，卻在聽到“紅燈島”三個字時，眉頭猛地一皺。
“等等——”他突然抬手打斷冰淇林的話，指尖在桌面上輕叩兩下。
冰淇林正說得興起，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斷弄得一愣，下意識住了嘴，歪著頭一臉茫然。
“你是說……”檸檬眯起眼睛，語氣放緩卻帶著試探，“紅燈島的人親自聯絡了你，說要收購你手裡的爛木頭？”
“對啊！”冰淇林用力點頭，像只被順了毛的小貓，順手接過酒蒙子遞來的酒杯，仰頭灌了一口。
“對方還說，這訂單原本是你朋友的，但因為某些個人原因，你朋友沒法接這單子，所以才找到你？”檸檬繼續追問，目光緊鎖她的表情。
冰淇林又是一連串點頭，喝光的酒杯“咚”地放在桌上，空蕩蕩的杯底映著燈光。
“可你到現在……”檸檬拖長聲調，指尖輕輕敲著桌面，“還沒跟你那個朋友證實過這件事？”
冰淇林眨了眨眼，慣性般又點了點頭，似乎完全沒意識到問題。
“嘿嘿，其實啊……”冰淇林忽然咧嘴一笑，眼神裡閃過一絲促狹，“紅燈島說的那個‘朋友’，我根本就不認識！”
她湊近檸檬和另外兩人，壓低聲音，像是在說甚麼天大的秘密：“你們說是不是那人太笨了？連自己朋友的名字都搞錯了——難道他那個朋友，叫‘冰淇淋’？”
她頗為自得地晃了晃腦袋，伸手從酒蒙子手裡接過新滿上的杯子：“管他呢！反正不管是誰，總算能把手裡這些破木頭賣出去了！”
檸檬：……行吧。
他思緒深深。
紅燈島連跟小商販做生意，都需要杜撰一個並不存在的“朋友”出來，可見其內心的惶恐不安。
有這個“朋友”在，小商販們為了避免暴露自己並非真正被推薦的物件，往往會選擇迅速完成交易。
這正是紅燈島精心設計的快速成交陷阱。
看來，他們被妖妖姐的資源壟斷折磨地不輕。
是真的走到窮途末路了吧。
如今收購物資，不僅只能找冰淇淋這種零散小商販，甚至連爛木頭這樣的廢料都來者不拒。
雖說幾千份木頭單看數量不少，但對整座島嶼的消耗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更何況小商販本就是沒有後續儲備的散兵遊勇，如此幾千幾千地分散收購不同資源，光是人力消耗就難以支撐。
妖妖姐這幾天的會沒白開。
“合同簽了嗎？”檸檬又問。
雷陣雨看向檸檬，“怎麼？有內幕訊息？”
“不算，只不過我不是說了嗎？我被調職了，現在在妖妖姐手下做事。”
檸檬目前主要負責的專案，就是截斷紅燈島的所有進貨渠道。
今天雖然休假，但既然被他碰到了，那冰淇林這單，高低得給他攪和黃了。
“嘿嘿，”冰淇林雙眼放空傻笑了一下，半晌才舉起手指，高呼，“籤，本小姐現在就在籤！”
“哎！別別別！”
檸檬趕緊阻止。
對尖立刻跳出來，攔著檸檬。
“哎！檸檬哥！你可別擋著林林發財啊，她好不容易才找到這個冤大頭的。”
檸檬：……
雷陣雨敲了敲酒杯，也在一旁幫腔：“知道你不喜歡紅燈島，但就這一點爛木頭，你就別掃興了。”
檸檬：……
總感覺第二次降職在朝我招手。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忍痛朝冰淇林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