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逢山站在木筏上，遙望著芭樂島上瀰漫出無窮盡的白霧，又見到白霧中異軍突起的滾滾黑煙。
他握著手中的佛串，面上古井無波，眼神中卻有複雜而深刻的撕裂感。
似是佛性的震顫，又有業力的煎熬。
他閉眼，手指用力。
“吧嗒”，撥過一顆佛珠。
站在他身後的月見隱約能聽到，他嘴裡呢喃不停的往生咒。
系統的訊息提示音傳來。
李逢山睜開眼，點開私聊。
下一刻，眼眉簇起。
叛變了？
怎麼會？
李逢山直接無視了私聊中的求救，一目十行地看完私聊資訊。
“月見，去看看島上的情況。”
“是！”
腳下的木筏朝著芭樂島前進。
月見的身影剛消失在視野之中，李逢山卻忽然轉身，看向遠處的海平面。
除卻那些從芭樂島中奔逃而出，離開此地的木筏外。
遠處，有許多黑點從四面八方於此彙集起來。
李逢山眯起眼，片刻後，終於看清那是一艘艘大型木船。
是靈械族。
真正的靈械族。
這麼多靈械族，顯然是有備而來。
難道它們知道芭樂島上發生的事情了？
等等。
李逢山驟然捏緊手中佛串。
靈械族還在趕來的路上。
那麼，島上，霧山所說的靈械族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李逢山快速在腦海中梳理了時間線。
偽·靈械族放火——出現真·靈械族——A01的突然背叛——海面上靈械族聚集。
眼前的這些靈械族，是從哪裡得到的訊息？
眾所周知，靈械族不是玩家，並不與玩家共用聊天頻道。
即便總區的聊天頻道里，芭樂島上“靈械族”火攻屠殺玩家之事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但靈械族處絕對不可能得知此事。
就算是有玩家告密，它們也不應該集結地如此之快。
難道是A01召來的？
可如果說海上的這些靈械族是A01透過某種方式召喚來的，那是不是說明——
A01也是靈械族？
之前只是記憶受損？
李逢山看著視線中越來越近的木船，腦中不由回想。
他當時在海灘上撿到A01的碎片時，也只是抱著試試的態度對他進行了復原。
那時，A01完全就是沒有思想的普通機械。
李逢山倒是也懷疑過，這會不會是某個靈械族死亡後的軀體。
畢竟靈械族一直在尋找他們族裡的“長老”。
只不過，根據A01唯一反饋給他的名字“A01”來看，這並不像是靈械族的名字。
於是他只好認為這或許只是外形像靈械族的某種野怪罷了。
畢竟這麼不走心的名字，也只有可能是求生系統設定的初始名稱了。
此時，它的忽然背叛，打了李逢山一個措手不及。
怎麼會呢？
它真是靈械族？
不。
不對。
李逢山驀地看向芭樂島。
如果海上這些是A01記憶恢復後召來的，那在A01恢復之前，島上打亂他計劃的那些真·靈械族是哪裡來的？！
看著私聊照片裡，A01對面的那個寸頭瘦小青年，李逢山腦海裡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如果私聊裡霧山說的都是真的，那麼——
靈械族的存在，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一個精心編織的彌天大謊！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點上照片中青年的腦袋。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靈械族的一切行動，就都受背後之人指使。
想到所謂的靈械族做過的一切。
強勢登陸公共島嶼開放資源、木船收容玩家、隨時發放任務給予資源……
這一樁樁一件件，讓李逢山立刻就意識到了背後之人的目的。
與他截然相反。
他看向手中佛串的第一顆佛珠。
指腹下的觸感溫潤如玉，卻又帶著某種令人心悸的磨損。
不行。
他的計劃絕對不能被破壞！
找到他！
殺掉他！
或是……
“吧嗒”。
手中的佛串又被撥過一顆。
姜安妤自然知道，島上突然冒出一大堆壞事的真·靈械族，必然會讓霧山、井上書以及幕後之人心有疑慮。
甚至會聯想到靈械族的真實性。
所以她第一時間就通知了芭樂島附近的機器人趕過來做做樣子。
只要兩撥靈械族出現的時間接近，大機率還是可以矇混過關的。
她唯一漏算的就是，李逢山竟然從頭到尾都守在海面上。
他不僅精準地知道島上靈械族出現的時間，還恰好目擊了所有從海上趕來的木船。
姜安妤：早知道我就不用讓它們趕過來了TAT。
此時的姜安妤正準備搬開洞口的碎石，誰想，才剛伸出手，就聽到洞口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她停下腳步，從善如流地退回地面，靜等下面的人上來。
“結束了？上面怎麼樣了？”
“別急別急，我還沒到出口呢！”
洞口內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到了嗎到了嗎？下面太悶了，我快呼吸不上來了！”
“別催了，別催了。”
“我看到光了！馬上就到了！”
就在這句話後，姜安妤視線中的那半塊石料就跳動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下面往上舉，卻又舉不起來的樣子。
“你行不行啊？”
有人在下面催。
“催命啊催！你行你上啊！”
“我上就我上！”
下一刻，石料開始緩緩挪動起來。
沉重的呼吸聲在姜安妤耳中越發清晰。
露出腦袋的男人用盡力氣將半塊石料從洞口推開。
一抬頭，就見到一個瘦弱的寸頭青年蹲在地上，笑嘻嘻地跟他面對著面。
“怎麼樣？安全了嗎？”
梵樓仰著頭，一時不知道該先回答後面人的話，還是先從洞裡鑽出去。
“小樓？”
“說話啊？外頭安全了嗎？”
姜安妤：“嗨？”
嘈雜的詢問聲戛然而止。
梵樓嘴角扯出僵硬的笑，回了一句，“h、嗨？”
穿著白袍的人一個個從洞裡鑽出來，泥痕將他們從頭到腳都染成了土黃色。
一出來，就一個接著一個地打噴嚏。
姜安妤坐在他們對面，二郎腿翹地老高，手中的手槍隨機在對面的人頭上一個個指過去。
“都出來了？”姜安妤問。
經過【千人千面】的偽裝，她的聲音聽不出一點兒破綻。
十來個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領頭的雲塵站出來。
“都出來了，”他擦了擦鼻子附近的泥，躬身問道，“這位小兄弟，有甚麼話咱們可以好好說，沒必要動刀動槍的……”
說著，那雙手就要來壓姜安妤手裡舉著的槍。
姜安妤白他一眼，二話不說一槍直接打在他的手掌上。
“啊——！”
雲塵慘叫一聲，手掌頓時血肉模糊。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痛楚和憤怒。
“你！你竟敢！”他怒道，額角青筋暴起，“我可是天之樓的考核長老！”
為了勉勵他好好完成今天的任務，上頭特地提前給他升了長老之位，還熱乎著呢。
姜安妤心裡翻了個白眼。
又是玉牌又是考核任務，還自稱長老。
真把天之樓當修仙門派了？
槍口一轉，穩穩指向林揉星，指尖輕釦扳機，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你說，人都出來了嗎？”姜安妤聲音平靜，臉上甚至還帶著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