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春高舉雙手,在數個槍口下顫顫悠悠的走出電梯。
原本拴在西褲中的襯衫下襬被拉扯出來,汗漬將白色的衣角染得斑駁褶皺。
十二層裡裝修得極其簡單。
甚至可以說,除了頗具科幻色彩的照明燈外,根本就沒有任何裝修。
從上到下都是一片極簡的白色。
靈械族們排成一個個矩形方陣,鋥光瓦亮的銀色外殼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三春不敢亂瞟,他看著眼前拿槍指著他的A200,口中討饒。
“這……這位兄弟,我、我其實是來和靈械族談生意的!”三春急中生智。
他知道,即便現在告訴這些靈械族,他並不是有意來到十二層的,也已無濟於事。
——他都已經站在十二層上了。
所以還不如趕緊編個靠譜點的理由,說不定靈械族還能放他一條生路。
談生意,這個理由既合情合理,於他又剛好專業對口。
說著,三春示意自己要從揹包裡拿個東西出來。
A200槍口抬了抬。
三春如蒙大赦。
只見他手中白光一閃,一張半個手掌大的名片出現在他手裡。
他雙手捏著名片的兩邊,踮起腳遞給A200。
名片上的職位一欄填著“海棠島礦石出口負責人 三春”。
海棠島?
礦石出口?
姜安妤眼珠一轉。
她記得,海棠島是北區環形大陸的其中一個島嶼,島主北小言。
之前她在影片中見到過的修仙類道具就是出自她手。
而這個“礦石出口”姜安妤就更熟了。
這不就是長安前些天在《每日述職》裡上報的新合作專案之一麼?
姜安妤那會兒忙著做天之樓的任務,沒細看各個合作方的負責人。
原來礦石部分是這個三春負責的。
東0209島上是有原產礦石的,用來製作目前春風樓主售的首飾類裝備是夠夠的。
不過,資源誰會嫌多呢?
海棠島巴巴兒上趕著和長安做交易,長安自然是笑納了。
好巧不巧,方才姜安妤就根據鶴吻那頗具特色的美甲,查到了她的身份。
正巧是東0209號島上,負責和三春對接的長安的下屬。
為了表示自己並沒有冒名頂替名片上的人,三春還特別上道的公開了自己的系統玩家名片。
名字和ID號都對上了。
姜安妤望著他那虛擬屏上的ID號。
【南0】
咦?
南區的人,為北區的北小言打工,和東區做礦石出口生意?
這個三春,區域跨度整挺大啊?
A200並沒有因為三春的“上道”而對他有甚麼好臉色。
不過除了A200,其餘烏泱泱圍著三春的眾多靈械族倒是都散開了,重新回到了它們各自的佇列中。
看起來怎麼這麼像待出廠的機器人?
三春腦海中閃過藍星科幻電影中的場景。
他冷不丁地甩了甩腦袋,回過神來。
此時,他才看見了站在自己身後,將自己當成“擋箭牌”的姜安妤和安詩緒兩人。
“你!”
他反應過來,指著姜安妤就要說話。
是這個女人故意把他們帶到十二層的!
話到嘴邊,又被他自己強行嚥了下去。
不能說!
前腳他才剛跟靈械族說明自己是特地找他們談生意的,這時候再說這話,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一口氣被他強行吞回肚子裡,憋得他滿臉通紅。
沒事,等這生意談完了,再找機會收拾她!
不,說不定都不用自己出手……
三春眼中暗流湧動。
這些靈械族可不會放過隨意踏足他們領地的玩家。
唔……
三春想到了甚麼,打量了幾眼姜安妤和安詩緒兩人的樣貌。
一會兒他看看,能不能想個辦法從這群靈械族手裡保下這兩姐妹。
姐妹花……
“你對她做了甚麼?”
A200的機械聲響起。
沒有一絲情感的聲調在十二層的空間內迴響,蕩起層層疊疊的尾音。
姜安妤站累了,雙手插兜換了個看戲的姿勢。
很明顯,在電梯門完全開啟的那一刻,三春就沒有閒心再去控制安詩緒了。
此時的安詩緒緊緊抓著姜安妤的手臂,私聊裡早已嘰裡呱啦地將事情告訴了她。
姜安妤慶幸,還好自己沒有直接瞭解了三春。
這人,給安詩緒下了“縛影代劫蠱”。
姜安妤微微捻了捻褲兜裡的手指。
縛影代劫蠱,這個蠱她倒是聽……
聽說過個鬼!
二十三歲的安好大佬懂個蛋!
這蠱的情況還是安詩緒私聊裡告訴她的。
三春在藍星時是某個即將失傳的巫蠱世家後代。
族中蠱術傳女不傳男,但偏偏他天賦奇高,僅靠偷學便將族中各個天之驕女比了下去。
最終成了整個世家的話事人,族中秘術也盡入他手。
其中有一本《南詔古巫殘卷》裡就記載了這個“縛影代劫蠱”。
具體下蠱方法安詩緒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在喝了三春遞給她的一碗熱湯後,她便漸漸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直到後來,連她自己的精神都開始不受控制。
而最近這兩天,當三春受到攻擊時,他安然無恙,反倒是安詩緒自己的身體會出現對應的傷痕,生命值也會下降。
雖然現在生命值下降的不多,但安詩緒覺得,要是再這麼下去,總有一天自己會完全成為三春的傀儡和血包!
所以當她聽說珊瑚號是“絕對安全區”的時候,想方設法地淘到了一張船票。
萬幸她當時的精神還算清醒。
但不幸的是三春竟然也跟來了!
他不僅直接跟她攤牌了,更是以極快的速度掠奪了她的精神控制權!
在生鮮菜場遇到姜安妤的那一刻,巨大的精神波動讓安詩緒脫離了三春的掌控。
但那一點點的時間也只夠她給姜安妤傳送了一條求助資訊。
其實她不應該這麼做的。
安詩緒抓著姜安妤的手臂,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後悔。
平白連累了安妤姐。
這個遍佈靈械族的十二層,她們逃不出去的。
“……您看怎麼樣?”
那邊的三春已經給A200闡述完了自己的合作意向。
姜安妤在一旁聽了一耳朵。
這位巫蠱世家的傳人竟然還真有幾把刷子。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編好合理的理由,還能把這個理由圓地這麼完美。
由於三春將這筆生意誇得天花亂墜,姜安妤還真的仔細思考了一下。
如果真的按他的提議,用靈械族手中的道具換取穩定的金屬礦石。
那麼她就節省了大量探測和挖掘礦石的人力……
等一下!
她又不缺這點礦石!
姜安妤搖了搖頭,把這個莫名其妙開始思考的自己從腦子裡晃出去。
“不,”A200拒絕道,“你還沒有回答問題。”
三春抹了把腦門上的汗,這才想起來眼前這個靈械族剛剛問自己的問題。
他對安詩緒做了甚麼?
靈械族連這都能看出來?!
“靈械族是正直、真誠、有愛的種族,”A200繼續道,“我們只與純淨的玩家做生意。”
“我的檢測從不出錯。”
A200的機械手臂抬了起來。
“你和她的身上有黑色的因、果。”
說到“因果”兩字時,A200的手指先後在三春和安詩緒的方向頓了頓。
顯然是在說三春是因,安詩緒承果。
姜安妤暗自點了點頭。
不錯,自己編瞎話的能力越來越出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