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叫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關晨現在就是。
儘管覺得郭先生不講理，但如今他的產業在紅燈島上，想要蹭島上封禁領域的便利，就不得不讓出巨大的利益。
付出了整整一個倉庫的資源後，關晨才從紫極樓出來。
這個“人兔”若是不能替自己賺回這麼多，那就去她該去的地方好了。
關晨面色不愉。
原本對姜安妤的些微欣賞也徹底淡去。
他招了招手，守在樓邊的阿涼上前幾步。
“一會兒去如淵樓，開個人兔勇士對戰安康的盤。”
“是！”
“安康十號沒問題吧？”
“餵了好幾天了，沒問題！”
“行，去準備吧。”
“是！”
阿涼步履匆匆地離開。
-
穿過草地，穿過一處人造花園，鏡頭開始一起一伏地搖晃起來。
是A23悄悄攀附上了某個玩家的褲腳。
隨著視線的晃動，姜安妤見到了形如寶劍的高樓。
無數紅綠的綢緞從寶劍頂端的劍柄上垂落下來，在半空中組成了“花間”兩個字。
傳說中的“花間閣”，竟然長得跟大寶劍一樣。
姜安妤對此無力吐槽。
還不如剛才A17去的如淵樓呢。
A23攀附的玩家顯然是這裡的常客了，他走進大樓，穿過大堂，和各種熟悉的玩家打招呼。
前方替他引路的工作人員熟稔地跟他談笑。
聲音隨著A23的影象一起傳入姜安妤的意識。
太顏色了，不給過審。
嘈雜的聲響中，姜安妤敏銳地捕捉到了“玉老闆”三個字。
玉瓷？
姜安妤一激靈。
A23瞬間翻下褲腳，在人影憧憧中，順利攀上一位女士拖地的裙邊。
花色繁複的裙角上，安靜蟄伏的銀色甲蟲並不起眼。
女士與對面的玩家打完招呼，提著裙襬前往目的地。
這裡似乎在舉辦一場晚宴。
花間閣的五樓，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五顏六色的碎光。
酒池肉林，香檳塔在角落裡坍塌。
玻璃落地砸出一片金色的酒液。
無人在意。
重疊而嘈雜的呻吟蓋住了碎裂的聲響。
A23攀附的裙襬在踏入晚宴廳的第一時間就被剝離，還未落地就散落成無數碎片。
哇。
姜安妤感嘆。
好多純粹的人。
姜安妤自認也看過一些小影片，不是那麼純潔的人。
但是A23傳送回來的實時影像實在是過於炸裂了。
簡直像是無數交纏在一起湧動的蛆。
地上、桌上、沙發上、窗沿上……
與此相比，從前東0209號島上的春風樓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了。
要在這樣的場景中找一個人，難度實在不小。
姜安妤硬著頭皮看下去。
瓊漿玉液很染花了A23的身軀，變化出來的六條細腿都差點在地板上打滑。
“咔噠”一聲。
“甚麼東西？”
意識中的螢幕一黑，一個男人的聲音隨之傳來。
亮起的螢幕天旋地轉，是A23被扔出去時拍攝的畫面。
一晃而過的場景中，姜安妤似乎還看到了眼熟的面孔。
A23啪嘰一聲砸在牆上，順勢滑落到地上，順著精緻的踢腳線穿回到那個熟悉面孔的身邊。
在一片迷亂中，無人發現它的異常。
女人躺在地上，雙目無神地盯著挑高的天花板，炫彩的光線沒在她眼裡留下任何痕跡。
偶爾有玩家從她的身上和頭頂跨過，即便踢到了她的身體，她也只是下意識地顫動一下，便沒了反應。
視野盲區中，銀色的螞蟻鑽進她亂如海藻的長髮。
姜安妤默然地看著螢幕。
商徵羽？
她竟然在花間閣。
看起來，她的處境可不怎麼好。
十幾個機器人傳來的影片內容很繁雜。
姜安妤挑選著看了幾個，並沒有在其中找到時旗的相關線索。
倒是聽到了不少次“玉老闆”、“姓玉的那女人”這種稱呼。
無一例外，都是前往花間閣的機器人們傳回來的影片。
姜安妤的視線最終停止在A10的影片上。
這是附著在關晨衣領處的機器人傳回來的影像。
姜安妤聽到似乎是有熊跑了，關晨讓巡查們四處搜尋。
她還疑惑關晨竟然在地牢裡關押著熊怪，結果從關晨褲腳上溜下去的機器人影片中卻傳來了不一樣的東西。
人熊……？
姜安妤對這樣的稱呼愣了一下。
聯絡上後續周圍地牢裡的慘烈景象後，她心中有了些許不太好的猜測。
附在巡查身上的機器人又為她帶來了槽牧棧上兩層裡的景象和對話。
姜安妤更加確定了心中猜測。
她暗自心驚之餘，忽然慶幸起自己中午選擇吃壓縮餅乾的先見之明。
鬼知道那些紅燒羊肉、辣子雞丁、狗肉火鍋原本都長在哪隻動物身上？
說不定是人羊、人雞、人狗。
關晨收到了手下傳來的訊息，離開槽牧棧的半道上腳步一轉，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姜安妤不知道那是哪裡，樓體周圍並沒有名字，只看到一棟八層玻璃大樓。
關晨進了樓後，A10的影片便黑了，應該是樓裡有遮蔽裝置存在。
大半個小時後，關晨從樓裡出來，影片又恢復了正常。
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關晨下一步竟然去到了花間閣。
“玉老闆……”
關晨這麼稱呼他對面的女人。
玉瓷穿著青花瓷花樣的高叉旗袍，妖嬈靠在貴妃椅上。
一頭烏黑的髮絲被推成高低起伏的波浪，耳邊彆著一隻綠松石鑲嵌的髮夾。
她向對面的關晨舉了舉杯，眉梢間的風情足以讓任何人失神。
姜安妤躺在床上的脊背驟然挺直。
附在關晨身上的A10沒敢有任何動作。
這女人，察覺到A10了？
姜安妤十分確定，這個玉瓷的視線分明是對著A10的。
或者說，是對著自己。
天賦？
還是道具？
能搶過來不？
姜安妤輕輕摩挲著手指。
傳到腦海中的對話成了姜安妤思考時的背景音。
“玉老闆考慮的怎麼樣？我敢保證到時玉老闆到手的收益至少能翻三番！”
這是關晨的聲音，充滿蠱惑。
“翻三番？關老闆果然大氣。”玉瓷輕笑一聲。
玉瓷不愧於她的名字，聲音似崑山玉碎，比之商徵羽的更加清脆動聽。
“只是……”
話鋒一轉，她卻乾脆利落地拒絕了關晨另起爐灶的提議。
“只是，我一個弱女子，能打拼出如今這樣的家業就已經很知足了。”
玉瓷晃動著手裡的酒杯，在貴妃椅上換了個姿勢。
似笑非笑的眼眸中，藏著對關晨的輕蔑與不屑。
一個莽夫，穿上西裝就真以為能和他們平起平坐了？
鬥獸場是甚麼玩意？
一天的流水能頂她一個棲香廳麼？
就這點家底，還想脫離郭先生出去單幹？
離了這個紅燈島，他要是能壓得住下面的人她跟他姓！
她又瞥了眼關晨領口邊緣挪動的銀色小甲蟲，闔下眼臉。
“時旗，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