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僑飯店的西餐廳裡，柔和的燈光灑在潔白的桌布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黃油香。
方曉薇顯然為這次約會精心打扮了一番。她身著時下最時髦的的確良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白皙的脖頸。下身搭配一條格子裙。
而宋毅身著中山裝，不過，他解開了最上面的風紀扣，少了幾分嚴肅，多了一絲隨意。筆挺的身姿、沉穩的氣質，讓他在這優雅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點菜時，宋毅低聲詢問她的口味，語氣溫和：
“你喜歡清淡一點，還是偏鹹的？”
他說話時目光專注，在這種柔和的光線下，宋毅看著越發英俊了，
方曉薇有些羞澀的低下頭，說出了自己的喜好。宋毅認真地聽著，然後向服務員點了菜。
用餐過程中，宋毅開始巧妙地引導話題。
他從方曉薇的家庭聊起， “曉薇，聽你之前說家裡人都很支援你的工作？”
方曉薇興致勃勃地分享著家人的情況，宋毅不時露出感興趣的神情。接著，話題又轉到了方曉薇的工作上，他好奇地問道：“你在高幹病房工作，肯定遇到了不少有趣的事情吧？”
在這些看似閒聊的過程中，宋毅的眼神始終敏銳而冷靜。他仔細觀察著方曉薇說話的表情、語氣和每一個細微的反應，心裡在快速評估著她的家庭背景、性格特點，以及她與陳慧蘭的親近程度。
他很快判斷出，方曉薇對他有好感，且性格單純，不擅掩飾，是個不錯的資訊渠道。
於是話題從她的家庭開始，聊到她工作的醫院，再慢慢引向她身邊的人，陳慧蘭。
“那天聚會，看你和陳醫生關係很好？”他問得隨意。
“嗯，她才來我們病區，但是人還是挺有能力的。就連楊老這個硬骨頭…….”說到這裡，方曉薇捂住了嘴巴，她知道宋毅和楊老的關係，不小心說出了醫院裡大家悄悄評價病人的話。
“不好意思，我是說，楊老…….”
“沒關係，楊老的脾氣我知道，肯定讓你們很是為難了吧？”宋毅體貼的解除了方曉薇的尷尬。
方曉薇聞言，鬆了一口氣。
“是呀，也是陳慧蘭來了以後治好了楊老的病。楊老脾氣也好多了。”說完方曉薇還吐了吐舌頭。
“哦，她看起來也很年輕，醫術真的這麼好嗎？”
“是啊，慧蘭別看年輕，其實醫術還不錯的。楊老，好多專家都看了，說是老毛病，只能養著。結果慧蘭用了針灸，還有一套特別的手法按摩，聽說楊老舒服多了，精神頭也回來了，直誇她呢！連楊老的保健醫生都說，她那套手法沒見過，但確實有效。”
顧清如！果然是她！她最擅長的就是針灸，在邊疆時，他親眼見過，也親身體驗過其精妙。
他心跳加速，但面上絲毫不顯。
用餐間隙，宋毅藉故去洗手間，在無人處，眼神變得銳利。他其實已經透過內部渠道，調閱了“陳慧蘭”和其丈夫“方旭華”的檔案。
檔案內容十分完美。籍貫、遷移記錄、工作經歷、家庭關係……
沒有找出任何破綻。
這個年代的檔案裡沒有照片。否則，只要看到“方旭華”那張臉，他立刻就能認出那是陸沉洲。
這種“只差一步”的焦灼感，讓他更堅定要從其他渠道驗證的決心。所以，有了今晚的約會。
晚餐結束，宋毅禮貌地送方曉薇回家。
一路上，方曉薇欣喜雀躍，“今天……真的很開心，謝謝你，宋毅。”
“我也很高興，方醫生。” 宋毅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淡笑，保持著令人舒適又不顯親近的距離，“能多瞭解你們一線醫護人員的工作，很難得。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他沒有如方曉薇期待的那樣，提出“下次再約”或“改天一起看電影”。
一路上，他依舊溫和有禮，回應著方曉薇。
一直送到她家所在的單位大院門口，再往前就不太方便了。
宋毅停下腳步， “就送到這裡吧，晚上注意安全。”
“好……好的，宋毅你也早點休息。” 方曉薇心頭那點雀躍，像被戳了一個小孔的氣球，慢慢洩了下去。她臉上笑容依舊，卻多了幾分勉力維持的意味。
看著宋毅點頭示意後，毫不留戀轉身離去的背影，方曉薇站在陰影裡，先前被喜悅衝昏的頭腦漸漸冷卻下來。
晚風一吹，那點微醺的熱度散了，心底反而漫上一絲清晰的涼意和……氣餒。
她不算傻。能感覺到，今晚的約會他引導話題的能力太強，她幾乎是被他牽著走，將醫院裡的大小事，說了個七七八八。
他聽得認真，問得仔細，可那眼神……深處，是冷靜的審視，是評估，唯獨少了些她期待的、對一個約會物件該有的溫度。
他對她本人，似乎並沒有那麼濃厚的興趣。
今晚的約會，更像是一場……訪談？
方曉薇被自己這個念頭刺了一下，有些難堪，又有些不服。難道是因為慧蘭姐？不，不可能，慧蘭姐已經結婚了。
那或許，只是他性格本就如此剋制？她甩甩頭，將紛亂的思緒壓下，轉身走進了大院。心裡那點剛剛萌芽的、關於某種可能的浪漫幻想，被現實的風吹得有些飄搖。
與方曉薇分開，走入另一條更顯寂靜的街道，宋毅臉上那層溫和的面具便褪去，恢復了慣常的深沉。
陳慧蘭，懂針灸，醫術高治好了楊老。
他幾乎可以百分百確定，那就是顧清如。顧清如的針灸，他曾親身體驗過。
他突然想到，其父，陳紹棠，醫院資深專家，剛剛平反回來。
也許這個陳紹棠，會是一個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