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一個看似平常的工作日下午。
顧清如剛從專家門診出來,護士長林素蘭叫住了她,表情是一貫的嚴肅, “小陳醫生,趙主任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好的,林護士長。” 顧清如心中微凜,面上平靜如常。
來到主任辦公室,趙明遠正看著一份檔案,見她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小陳,坐。”
“小陳,你來科裡時間不長,但表現大家有目共睹。勤奮,踏實,基本功紮實,跟著陳老學習很快,尤其是最近在處理一些老同志的病例和協助幹部病房會診方面,得到了不少好評。”
他頓了頓,觀察著顧清如的反應。
顧清如只是微微垂眸,表示傾聽,沒有露出任何得意或急切。趙明遠心裡暗自點頭,是個不驕不躁的,於是,他接著說道,
“科室和院裡,綜合考慮了各方面情況和高幹病房那邊的實際需求,決定破例抽調你到高幹病房,充實那邊的醫療力量。 你接下來的工作安排是,每週一、三、五上午,繼續跟隨陳老出門診,做好助手工作,不能丟了自己的業務根本。週二、四全天,以及平時陳老不需要跟診的時間,到高幹病房報到,負責指定病人的日常診療、醫囑執行,並協助高幹病房的主任醫生處理相關事務。”
“你要記住,高幹病房不同於普通病房,那裡規矩多,要求嚴,政治性、專業性、保密性缺一不可。 派你去,是組織對你的信任,也是考驗。
你要時刻牢記自己的身份,謹言慎行,一切以醫療安全和服務為首要,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遇到任何拿不準的情況,第一時間請示上級醫生,或者……可以請教陳老。明白嗎?”
顧清如的心跳,在聽到“抽調你到高幹病房”幾個字時,就難以抑制地加快了半拍,之後更是一直在強壓下自己的情緒,努力讓面上不顯露半分。
她抬起眼,迎著趙明遠的審視,
“是,趙主任。我明白。感謝組織和科室的信任,給我這個寶貴的學習和鍛鍊機會。我一定嚴格遵守高幹病房的一切規章制度,認真向各位前輩老師學習,竭盡全力做好本職工作,謹慎言行,絕不辜負組織的期望。”
趙明遠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滿意,點了點頭:“好,具體報到時間和流程,林護士長會告訴你。記住,你現在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也代表著我們科室,更代表著陳老的聲譽。 好好幹。”
“是!請主任放心!”
走出主任辦公室,顧清如的步伐依舊平穩,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成了。
自己這段時間一直在謀劃的事情成了!
當然這只是第一步。
顧清如還沒從趙明遠主任辦公室出來,這個訊息就像一陣風,迅速刮遍了內科病房。
陳慧蘭即將破格抽調至高幹病房,徹底公開透明瞭。
顧清如本人對此倒沒甚麼特別反應,下午依舊按部就班地查房、協助陳紹棠記錄病情,調整治療方案。
只是當她去醫生辦公室時,能明顯感覺到投來的目光復雜了許多。
有羨慕,有好奇,有審視,當然,也少不了那兩道幾乎要噴出火來的視線。
錢偉和張振國兩人悄悄去了樓裡的角落,
錢偉心知肚明,知道因為之前的誤診,想進高幹病房是沒機會了,但是他覺得顧清如憑自己父親,憑甚麼能進高幹病房,便想慫恿張振國鬧起來。
“振國,看到了吧?甚麼技術,甚麼資歷,都比不上有個好爹! 咱們辛辛苦苦在科裡幹了這麼多年,政治學習一次不落,業務上也不敢有絲毫懈怠,結果呢?讓一個來了不到兩個月的關係戶騎到頭上!這口氣,你能咽得下?”
張振國本就不甘心,這下子更是徹底被點燃了,“就是,實在是欺人太甚!這是典型的走後門,搞特權!我要向院裡反映!”
下午顧清如在辦公室裡,張振國突然進來說,衝她質問道,
“陳慧蘭,你來科裡時間最短,憑甚麼能越過所有老同志,得到這麼重要的崗位?這不符合培養青年幹部的原則,也難以服眾!我懷疑這裡面有照顧關係的成分!”
話音落下,辦公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在張振國以及顧清如身上來回逡巡。
孫德發趕緊站起身來打圓場,“張振國醫生,請你注意一下言辭和場合。科室的人事安排,是經過綜合考量和集體討論決定的。這是上面領導的決策,你不好在這裡指手畫腳。”
張振國看向顧清如,“她不過是靠著陳老的光!真要論業務能力、論處理急症重症的經驗,她一個剛回來的赤腳醫生,能比得上我們這些在正規醫院歷練多年的同志?”
“陳慧蘭,你敢和我比試嗎?”
辦公室這裡的喧鬧,護士站那裡也聽聞了,林素蘭皺起了眉,周小滿更是著急。
顧清如施施然站起身來,“既然張醫生提到要比試,那就比。只是,醫學不是兒戲,關乎病患健康。不知張醫生想如何比試,又希望由誰來見證評判,以確保公平公正,不耽誤正常工作,也能真正檢驗水平?”
張振國沒想到顧清如竟然真的敢應戰,還如此鎮定,一時語塞。
趙明遠站在辦公室門口,呵斥道,“胡鬧!科室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擂臺。”
“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眾人,
“既然有同志對陳慧蘭醫生的業務能力存在疑慮,而高幹病房的工作又容不得半點含糊,那麼,為了公平起見,也為了打消某些不必要的猜疑,科室就安排一次公開的業務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