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幹病房!
這四個字瞬間點亮了顧清如的眼底。
能進那裡看診的,都是有權、有勢、有地位、掌握著核心資訊和資源的人物。這不正是她能夠接近上面的人,獲取關鍵情報的最直接的渠道嗎?
她心念電轉,但臉上只露出一絲恍然和好奇,
“原來還有這回事……那,現在有人選了嗎?”
周小滿撇撇嘴:“還沒正式定呢。不過之前大家都猜,不是錢偉就是張振國希望最大。 錢偉是工農兵學員出身,根正苗紅;張振國政治口號喊得響。兩人在科裡也算年輕有為。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朝顧清如眨眨眼,“陳老回來了,那可是正經的專家,技術這塊誰也比不了。你又是陳老的女兒,技術看來也不差。這科裡的平衡一下子就被打破了,所以他們才會變著法兒地……嗯,你懂的。”
顧清如輕輕“哦”了一聲,點了點頭,看向周小滿,“小滿,這些事兒……你是怎麼知道的?科裡好像沒正式通知吧?”
她和陳紹棠來報到這幾天,並沒有聽科主任趙明遠說過。
周小滿臉上露出一點小得意,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用氣聲說:“我有個好姐妹,衛校同學,當初分得可好了,直接進了高幹病房當護士! 這事兒就是她跟我透的風。他們那邊需要各科固定派人過去支援或者備勤,這次名單可能就是要從咱們科出。她讓我心裡有數……哎呀,反正你心裡明白就行,可千萬別說出去是我說的啊!”
難怪這小小的科室,剛來就暗流湧動。
原來是這樣。
顧清如立刻鄭重地點頭, “你放心,小滿。我明白輕重,絕不會亂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她頓了頓,又像是隨口感慨,“高幹病房……要求一定很高吧?”
“那當然!政治審查、業務能力、家庭背景,哪樣不得查個底朝天?還得會看眼色,嘴巴嚴實。畢竟接觸的都不是一般人……”
“雖然你們來的晚,但是現在遲遲沒有選出名額來,我覺得你和陳老希望還是挺大的!你技術好,人又穩當,陳老更是金字招牌。只要……別被小人背後使絆子就行。”
“順其自然吧,做好本職工作最重要。” 顧清如笑了笑。
“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哪天有時間請你吃飯。”
“不用,哪還用你請我吃飯啊。”周小滿客氣的說,她會說這些,一方面是想向陳慧蘭示好,另一方面也確實是看不慣錢偉和張振國在科裡的作為。本事沒有,整天愛搞小動作。
……
第二天,錢偉和張振國來到辦公室,一眼就看到了牆角那堆原本亂如垃圾的紙堆,如今卻是分門別類、碼放整齊的陳舊病例。灰塵被打掃過,地面也乾淨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意外和……不爽。
這陳慧蘭,還真把這苦差事幹完了?而且幹得……還挺像樣。
錢偉撇了撇嘴,語氣不陰不陽:“喲,陳醫生動作挺快啊,一下午就收拾利索了。看來在下面沒少幹整理材料的活兒。”
張振國則哼了一聲,沒說話。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在表現勤快,討好領導罷了。他們可沒這麼好忽悠。
早上是科裡最忙的時候,兩人不再閒聊,先去坐診了。
今天上午是陳紹棠回醫院後的第一次專家門診。診室門口掛上了 “專家門診”牌子,下面用小字寫著“陳紹棠 主任醫師”。診室裡收拾得乾淨整潔,顧清如作為助手,安靜地坐在一旁,準備著病歷紙和處方箋。
然而,一個上午過去了,門口冷冷清清,竟沒幾個病人掛專家號。
偶爾有幾人路過,也只是掃一眼門牌,便匆匆離去。
沒人知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專家是幹嘛的。
掛號處的護士按照常規流程分診,普通病人大多掛普通號,流向錢偉、孫德發等醫生。偶爾有一兩個病情複雜些、或者想找“老醫生”看看的病人,在掛號視窗猶豫時,聽到“陳紹棠”這個名字,也大多一臉茫然。
錢偉和張振國約好了似得,不時路過分診臺附近,或者在走廊裡遇到拿著掛號單猶豫的病人。
“同志,掛的哪位醫生?” 錢偉主動詢問。
病人看看手裡的“專家門診”掛號單,又看看眼前這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有些不確定:“掛的陳……陳紹棠醫生?”
“哦,陳老啊。” 錢偉笑容不變, “陳老是我們醫院請回來的老專家,德高望重。不過,他年紀大了,精力主要放在帶教和我們年輕醫生身上,平時不怎麼看普通門診的。您這病……”
他瞟一眼病人的面色或手裡的檢查單,“我看就是常見的症狀,我這邊或張醫生那邊就能看,又快又方便,還不用等。陳老那邊,可能還要多等等,他看得仔細,慢。”
張振國:“同志,看病要找對醫生,我們年輕醫生經驗可能沒老專家那麼豐富,但我們有幹勁,緊跟最新醫療思想!陳老年紀大了,有些新的治療方法可能不如我們接觸得快。您這病,我們完全能處理!”
在他們的積極引導下,幾個原本可能去專家門診的病人,被半推半就地引向了普通門診。
周小滿在護士站看得清楚,氣得牙癢癢,又不好直接拆穿,只能偷偷告狀。
“他們幾個太壞了,就是欺負你們剛來。陳老師,要不要我出去拉幾個病人過來?”她忍不住小聲提議。
陳紹棠微微一笑,搖頭:“不急,看病這事兒,不是趕集。”
顧清如也對周小滿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
陳紹棠依舊氣定神閒,捧著一份報紙,看得入神。
一個上午眼看就要過去,陳紹棠門診半個病人都沒有。
錢偉和張振國對視一笑,他們就是要讓趙明遠和蘇建平看看,甚麼專家,連個病人都沒有。這樣的人,憑甚麼和他們競爭高幹病房?
就在這時,專家診室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提著箇舊公文包的中年人,匆匆地走進來。他目標明確地直奔專家門診的指示牌。
到了診室門口,他看了看裡面坐著的人,腳步頓住了。臉上帶著幾分激動:
“陳醫生!真的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