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代，能出去洗一次熱水澡也是讓人高興的事情。
職工一般每月有發洗澡票的福利，但是一月最多也就三四張。
用完了就得自費買臨時票。像第四製造廠這樣的大廠，有專門的職工浴室，已經算是福利不錯了。
大部分家庭平時都是在水房簡單擦洗一下了事，尤其是夏季。
陸沉洲看出了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在這等一下，我進去問問。”
他走到收發室視窗，不一會兒便折返回來， “我剛來報到還沒發澡票，不過看門的大姐說可以憑報到證明來買票，五毛錢一位。”
五毛錢，在這個年代能買好幾斤棒子麵了，絕對算得上奢侈。
但顧清如此刻哪裡還顧得上心疼錢？
她只覺得渾身都在渴望熱水的沖刷。要是隻有她一個人，可以立馬在空間解決，但是眼下只能忍著。
“洗！”她斬釘截鐵地拍板，眼睛亮晶晶的，“身上都要餿了，這錢必須花！”
“聽你的。”陸沉洲看著她那一臉我要洗澡的可愛模樣，眼底劃過一絲笑意，“走，回家拿換洗衣服。”
兩人匆匆回去，簡單收拾了毛巾、肥皂、拖鞋和換洗衣物，又匆匆趕回浴室。
洗浴房內，蒸汽瀰漫，水汽氤氳。
男、女浴室分開，牆上貼著“講文明、講衛生、節約用水”的標語。
現在是夏季，捨得用澡票來洗澡的職工不多，很多人用澡票換糧票。
所以顧清如進去後，痛痛快快的從上到下洗了個乾淨。
洗完澡出來，夜色已深。
廠區的路燈將樹影拉得很長。
顧清如提著網兜，溼漉漉的長髮用毛巾隨意挽著，臉上泛著水汽燻蒸後的紅潤。
陸沉洲已經在外面等著了。他頭髮茬還有水汽，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換成了乾淨的襯衫，顯得更加挺拔利落。
看到她出來，他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網兜。
“洗舒服了？”
“嗯！”顧清如用力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夏夜微涼的空氣，“感覺魂兒都回來了。”
“那就好。”
兩人慢慢散步回到筒子樓，樓道里更暗了，只有幾盞瓦數不足的燈泡散發著昏黃的光。
進屋後，顧清如將兩人換下的、在火車上捂了幾天有些汗味的襯衣和長褲，用剩下的水簡單搓洗了，擰乾。
陸沉洲在客廳兩邊的牆釘上拉了根的麻繩。暫時沒有曬衣服的地方，只能先晾在客廳。
顧清如將衣服晾上去，輪到那兩件小巧的棉布內衣和陸沉洲的四角褲時，她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指尖微微發燙，但還是迅速地將它們也掛了上去，晾在了不那麼顯眼的位置。
她匆匆轉身，拿起乾毛巾擦著溼發，也試圖擦去那點不自在。
陸沉洲就站在旁邊，手裡也拿著毛巾，似乎剛擦完臉。他的目光，在顧清如轉身的瞬間，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身上。
她穿著淺色棉布睡衣，領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清晰的鎖骨。剛被熱水浸潤過的面板透著淡淡的、健康的紅暈，未完全擦乾的水珠沿著鬢角滑下，沒入衣領。
溼發凌亂地貼在頰邊，讓她平日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端莊裡，透出一種罕見的、不設防的柔和與鮮活。
他就那樣站著，手裡還拿著毛巾，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
燈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陰影，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模糊。
顧清如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擦頭髮的動作微微一頓。
“我們……早點休息吧。”
“……好。”陸沉洲的聲音隔了一瞬才傳來。他終於移開了視線，走到門邊，再次檢查了一下門鎖，又走到窗邊，拉上了臨時掛上去的窗簾。
關了燈，兩人並排躺在硬板床上，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房間一片黑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一點點外面的微光，勉強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這是他們在京市這個新家的第一晚。
黑暗讓其他感官變得異常敏銳。她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皂角味，混合著淡淡的、屬於男性的凜冽氣息。能聽到他平穩卻並不悠長的呼吸，顯然並未入睡。
顧清如覺得自己心跳加速，這算是他們終於安頓下來了……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身側的床墊微微下陷，陸沉洲翻了個身，面向了她。
下一秒，一隻結實的手臂，輕輕橫過她的腰間，將她往他懷裡帶了一下。動作並不粗魯，甚至帶著一種試探性的剋制，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和意圖，清晰無比。
顧清如的身體瞬間繃緊了，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撞擊著，耳鼓裡全是咚咚的聲響。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灼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額髮，他身體散發的熱力幾乎要將她包圍。
此刻，在無人看見的黑暗裡，他們是彼此依靠的顧清如和陸沉洲。
“可以嗎？”陸沉洲聲音低啞。
顧清如的指尖在身側蜷縮，又慢慢鬆開。她幾不可聞地，用幾乎只有氣息的聲音，輕輕“嗯”了一聲。
緊接著，顧清如感覺到上方的陰影完全籠罩下來，陸沉洲翻身，不容抗拒地壓覆上來。他的體溫透過單薄的睡衣，灼燙著她的肌膚。黑暗中，他的唇精準地找到了她的，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近乎兇狠的熾熱，吻了下來。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剋制的觸碰。它充滿了掠奪的氣息。他的手箍著她的腰，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另一隻手捧住她的臉，拇指帶著薄繭，有些粗糙地摩挲著她的臉頰。
顧清如起初身體僵硬，但在他強勢又灼熱的親吻和擁抱中，慢慢融化。
不知過了多久，激烈的風暴漸漸平息，顧清如迷迷糊糊中沉睡過去，
入睡前還在想，不愧是當兵的，體力就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