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多,兩人出了招待所。烏市的街道比農場寬闊整齊得多,兩旁是高大的白楊和富有民族特色的建築。一切都與戈壁的荒蕪和農場的簡樸截然不同。
他們沿著林蔭道慢慢走著,去了不遠處的紅山公園。站在山頂那座有些年頭的塔樓邊,並肩俯瞰著腳下鋪展開的城市。樓房高低錯落,遠處的雪峰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風有些大,吹亂了顧清如的額髮。
“這裡視野真好。”
“嗯。” 陸沉洲站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目光同樣投向遠方。
他們沒有多談任務,也沒有談農場。只是這樣靜靜地站著,像一對出來散步的尋常夫妻。
看著遠處的街景,顧清如突然意識道,這是她和陸沉洲第一次約會。像普通人一樣,沒有任務、沒有敵人,僅僅在街頭漫步,看看風景。
想到這裡,她下意識地,向陸沉洲的方向靠近了半步。
陸沉洲察覺到她細微的動作,握住了她的手。
“累不累?要不要回去?” 他問,聲音比平時柔和些。
“再走走吧。” 顧清如搖搖頭,她很想抓住這點時間,哪怕只是多一分鐘。
從公園下來,兩人沿著老街慢慢走,不知不覺又轉到了二道橋市場。
一走進這片區域,濃郁得化不開的民族風情和熱鬧的市井氣息撲面而來。街道兩旁擺滿了五顏六色的攤子,琳琅滿目的乾果、香氣四溢的烤肉、叮噹作響的銅器、色彩絢爛的艾德萊斯綢……
顧清如走在人群中,目光掠過一個維吾爾族老人笑眯眯地將一把葡萄乾遞給小孫女,又落在一對年輕情侶肩並肩挑選絲巾的畫面。她被這鮮活的人間煙火包圍著,心裡那根緊繃的弦,也悄悄鬆了下來。
“有沒有甚麼想買的?”陸沉洲看向她,眼裡帶著笑意。
“我們去吃烤肉吧,難得來一次。”
“好。”
他陪她坐在市場邊的烤肉攤上,點了肥瘦相間的羊肉串,吃得滿嘴生香。又陪著她逛乾果攤,買了幾包杏乾和核桃仁。她試了艾德萊斯綢做的頭巾,顏色豔麗,他看著點頭:“好看。”
很快,陸沉洲手裡提著幾個大包小包,沒有絲毫不耐煩。
吃了晚飯,回到招待所房間,已是傍晚。
顧清如正興致勃勃收拾著戰利品,
“清如。”
她一回頭,看見陸沉洲站在他那個行李包旁,神情認真。
他從包的最裡層,取出一個小鐵盒,將那個鐵盒輕輕放在她手心。
“這是我的這些年攢的積蓄,還有一些全國通用的票證,交給你管。”
顧清如怔了一下,開啟鐵盒,裡面是一本銀行存摺,餘額寫著三千七百元,還有一些零散的錢票和糧票、布票和工業券。
三千七百多塊!在這個年代,這筆錢幾乎是一個普通工人近十年的工資總和!
她抬頭看他,眼裡帶著驚訝和些許動容:“你竟然有這麼多存款?”
“除了每月寄回老家的錢,在部隊裡沒甚麼花銷。每次評先進、立功都有獎金,就一直存著。”
顧清如想到他說過,老家還有一個年邁的母親,
她輕輕點頭:“你母親那裡,我們結婚了以後你繼續寄錢。”
“我們馬上要開始新任務,新生活。 用錢用票的地方會很多,你心思細,你來安排,我放心。以後,這個家,你當家。等到了京市,該有的彩禮,三轉一響這些我也會補給你。”
“嗯。我會好好管家,不會亂花的。三轉一響就不必了,縫紉機我也不會用,到時候看著添置一些有用的吧。總歸是我們兩的家。”顧清如笑著點頭。
陸沉洲沒意見。
顧清如看著眼前這個把全部身家都交給她的男人,心裡像灌了蜜糖。她忽然湊上前,在他的唇上飛快地印下了一個吻。
那觸感溫熱,一觸即分,帶著羞澀的試探。
陸沉洲眼眸驟然暗了一下,深得彷彿能把人吸進去。
還沒等顧清如退開,他的大手便扣住了她的後腰,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腿彎,動作利落霸道,一把將她抱起,讓她穩穩地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視線平齊,呼吸交纏。
“清如……”他嗓音低沉沙啞,
下一刻,他的吻落下,溫柔卻堅定,帶著一點剋制的熱烈,像是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這個吻深沉而纏綿,他的唇貼著她的,慢慢碾磨,細細品嚐。
屋內燈光昏黃,窗外風輕,只有兩人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沉穩而熾熱。
一吻終了,兩人的呼吸都有些亂。陸沉洲抵著她的額頭,拇指輕輕摩挲過她泛紅的臉頰,眼底的墨色漸漸沉澱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剋制住心頭的衝動。
顧清如的臉貼在他胸前,能聽見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某種安心的節奏。
兩人都希望,這一刻若是再長一點就好了。
“我……我先把錢票收好。”顧清如想到鍾首長有可能要來,慌忙跳下他的膝頭,轉身將那個放著人存摺和票證的小鐵盒放進自己挎包最裡面,實際是收入了空間。
屋內的氣氛從旖旎轉為了靜默的溫馨,兩人各自忙碌著,一個去倒水,一個整理剛才在集市買的零碎,似乎想掩飾剛才的意亂情迷。
就在兩人剛收拾停當,門外忽然傳來了幾聲有節奏的敲門聲。
“篤、篤、篤。”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特殊的節奏。
陸沉洲反應極快,神色瞬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冷肅,幾步走到門邊,拉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