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上菜的工夫,小陳倒了三杯白開水,他舉起水杯,臉上是真誠的喜悅:
“隊長,嫂子,我以水代酒,恭喜你們!祝你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謝謝!” 兩人也舉起杯子,三個粗瓷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沒有酒,白開水也喝出了喜慶的滋味。
菜陸續上來了。
油亮醬紅的紅燒小排,香氣撲鼻的大蒜炒豬肝,鮮香的紅燒魚,家常豆腐滑嫩,土豆絲酸辣開胃,豆芽清爽,最後是一大碗飄著油花和蔥花的油豆腐粉絲湯。熱氣蒸騰,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在農場吃了許久粗糧野菜的腸胃,見到這實實在在的油水,都忍不住叫囂起來。
三人沒再多話,埋頭吃起來。
陸沉洲不斷把排骨和豬肝往顧清如碗裡夾,顧清如則把魚肚子那塊最嫩的肉剔了刺,放到他碗裡。小陳緊著面前的蔬菜吃幾口,大口吃著米飯。一邊悶頭吃,偶爾抬頭嘿嘿笑兩聲,氣氛簡單而溫暖。
這是他們作為夫妻的第一頓飯,在嘈雜的國營飯店裡,吃得無比踏實滿足。
臨走時,陸沉洲又叫住服務員:
“同志,再打包三份豬肉白菜水餃,一份紅燒小排。”
他知道晚上農場那邊雖然顧清如張羅了菜,但人多,未必都能吃盡興,帶點硬菜回去,算是加菜,也讓大家嚐嚐縣裡的口味。
紅燒小排是因為看剛剛顧清如多吃了幾筷子,知道她喜歡。
“好傢伙,隊長,你可真想得周到!”
小陳幫著拎起用細繩紮緊的飯盒,分量不輕。
回到農場,已是下午。
顧清如和陸沉洲先回了她的宿舍。
推開門,兩人都愣了一下。
郭慶儀帶著邵小琴、葉倩幾個,已經偷偷把屋子簡單佈置過了。
炕上鋪著一條嶄新大紅色的斜紋布床單,雖然布料粗糙,但那抹紅色在灰撲撲的土牆背景下,顯得格外耀眼、溫暖。正對著炕的土牆上,貼著一個用紅紙剪出來的、大大的的“囍”字,不知是誰的手藝。
炕桌上,擺著郭慶儀她們湊錢買來的水果硬糖,一小堆炒花生和葵花籽,還有奶疙瘩。雖然分量不多,但擺得整整齊齊。
小小的宿舍,這麼一佈置,還真挺喜慶的,一看就是新房。
顧清如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陸沉洲緊跟在身後,目光掃過那片紅和那個“囍”字。
“她們……真是的。” 顧清如低聲說。
“挺好的,看著就喜慶。”
小陳手腳麻利的幫著把車上買的東西都拿了下來,糖、水果罐頭、桃酥這些讓炕桌上的零食更加豐富。
……
下工的哨聲響過沒多久,大夥兒就三三兩兩地往場部這邊湊了。誰不知道今天農場要辦喜事?
不為別的,就為沾點喜氣,熱鬧熱鬧,說不定還能分塊糖甜甜嘴。
小小的場部辦公室裡頭,人擠人,門口還扒著不少看熱鬧的半大孩子和婦女。
江岷站在桌邊,咳了兩聲,屋裡也慢慢安靜下來。
“同志們,今天是個好日子!咱們農場的顧清如同志,和部隊的陸沉洲同志,今兒個正式結為革命夫妻啦!咱們農場呢,就在這兒,給他們辦個簡單的儀式,熱熱鬧鬧的,算是個見證!”
“好——!” 底下立刻爆發出叫好聲和掌聲,還有人吹了聲短短的口哨,被旁邊人笑著拍了一下。
還有人小聲嘀咕:“陸隊長那身軍裝,往那一站,可真像電影裡的英雄人物。”
江岷示意陸沉洲和顧清如站到貼著大紅“囍”字的牆前面。兩人並肩而立,顧清如穿著那身新買的紅格紋列寧裝,襯得臉蛋白皙裡透著紅暈,陸沉洲是一身軍裝,眼神裡透著藏不住的歡喜。
倆人往那兒一站,一個英氣沉穩,一個清秀挺拔, 真是說不出的般配。
儀式開始,先是兩位新人對著主席像鞠躬,接著他們倆跟著唸了一段紅寶書語錄, “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走到一起來了……一切革命隊伍的人都要互相關心,互相愛護,互相幫助。 希望陸沉洲同志和顧清如同志,在今後的革命道路和家庭生活中,牢記教導,互敬互愛,共同進步!”
“牢記教導,共同進步!” 底下有老職工跟著低聲重複。
“最後一項,夫妻對拜!” 江岷合上書,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陸沉洲和顧清如轉過身,面對面。
在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但目光觸碰的瞬間,又都化作了堅定和溫柔。
他們互相看著對方,然後,鄭重地彎下腰,鞠了一躬。
“禮成!” 江岷提高了聲音,臉上也露出笑容。
“哦——!成嘍——!” 歡呼聲、掌聲、口哨聲瞬間炸開,差點掀翻屋頂。孩子們蹦跳著,大人們使勁拍著巴掌,臉上都笑開了花。
“分喜糖,分喜糖嘍!” 郭慶儀端著個大簸箕,邵小琴和葉倩在旁邊幫著,早就等不及了。簸箕裡是花花綠綠的水果糖、金黃的桃酥、炒得噴香的花生瓜子。
“人人有份,別擠別擠!” 郭慶儀一邊發一邊喊,可哪裡攔得住。
大人孩子都伸著手,接到糖的立刻剝開塞進嘴裡,甜得眯起眼;拿到桃酥的捨不得馬上吃,小心地用手帕包起來;瓜子花生則抓一把揣進兜裡,留著慢慢嗑。
“顧大夫,陸隊長,恭喜恭喜啊!”
“陸隊長,你可真有福氣!”
“顧大夫,陸隊長,祝你們百年好合!”
“早生貴子,給咱們農場再添個小英雄!”
“夫妻恩愛,把革命工作幹得更好!”
吉祥話像不要錢似的,一籮筐一籮筐地往外倒。小小的辦公室被喜慶和歡笑塞得滿滿當當,空氣都是熱烘烘、甜絲絲的。
顧清如和陸沉洲被圍在中間,不斷地點著頭,說著“謝謝”。顧清如的臉一直紅撲撲的,眼裡閃著光。陸沉洲雖然還是那副沉穩樣子,但嘴角的弧度,是怎麼也壓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