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聲瞬間劃破天際,尖銳刺耳。
營區裡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呵斥聲。
吳德福在前面亡命狂奔,身後是追趕的守衛。
他整個人陷入癲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抓住林海寧,讓她付出代價!
衝到了後牆根下,卻沒有看見林海寧的身影,這時幾名守衛已經追了上來,都用槍對準了他。
“站住!再跑就開槍了!”
吳德福被逼到牆角,後背緊貼著冰冷的磚牆。他這才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妙——那些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的胸口。
他連忙舉起雙手,聲音因恐懼而發顫:
“同志!誤會!我是出來抓我媳婦的!她就在後牆!我不是有意逃跑的!”
“我是農場職工,我怎麼可能跑?!”
他慌亂的解釋著,臉上的青筋暴起,額頭全是冷汗。
守衛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領頭的班長厲聲喝道:
“少廢話!禁閉期間擅自外出就是違紀!立刻抱頭蹲下!”
“真的!她叫林海寧!剛才還在窗戶外頭!”
吳德福急得額頭青筋暴起,突然指向牆頭,“你們看!她就在——”
就在他抬手的瞬間,躲在人群后面一個人突然大喊:“他要翻牆逃跑!”
話音未落,吳德福的手已經碰到了牆磚凸起處。
“砰!”
槍聲瞬間響起。
吳德福的瞳孔驟然收縮。他低頭看著自己腹部暈開的血花,又抬頭望向那個開槍的年輕戰士,對方握槍的手正在劇烈發抖。
“我…我沒想逃…”
他踉蹌著向前兩步,像破麻袋般栽倒在地,卻仍掙扎著往牆根爬。
“還想跑!”
第二槍正中後心。
吳德福抽搐兩下,終於不動了。
鮮血順著磚縫蜿蜒流淌,在牆角匯成一片暗紅的水窪。
三十米外的樹後,林海寧最後看了一眼那具冰冷的屍體,轉身消失在樹林中。
.......
招待所房間內,顧清如靜靜坐著,聽完了林海寧的話。
她知道林海寧這是被逼急了,卻不得不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姑娘。
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姑娘,敢一個人逃離連隊,還敢激怒吳福德,利用看守規則,讓他死於規則之下。
顧清如捫心自問,若是遇到此等惡人,自己又沒有其它還手之力,被逼到牆角之後,估計也會和這個姑娘一樣,親手結束惡人的生命。
嘆息一聲,她沒再說甚麼,“你就先好好在招待所躲一躲吧,沒事儘量不要外出。”
林海寧見她和盤托出自己的心思,顧清如卻並沒有責備自己,當即眼眶一熱,深深鬆了一口氣。她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最終只是深深地對顧清如鞠了一躬。
這鞠躬裡,有卸下千斤重負的顫抖,更有無以言表的感激。
就在這時,“咚咚咚”一陣門響,
顧清如開啟房門,見門外是沈國傑,頓時鬆了一口氣。
“沈幹事。”
沈國傑站在門口,神情嚴肅,
“師部大院出了點事,我來看看你們。還沒吃中飯吧?給你們帶了點吃的,現在外面有點亂,先別外出了。”
說著他遞上來手裡拿著的鋁飯盒。
顧清如道謝接過。她回招待所找林海寧就是準備一起去食堂吃飯的。如今出了這事,能少外出還是少外出吧。萬一林海寧被人認出來就不好了。
顧清如請沈國傑進來稍坐,沈國傑破例進入了房間,坐了下來。
他狀似隨意地問:“小林同志氣色好多了,昨晚睡得還好嗎?”
林海寧坐在炕沿,低頭道:“挺好的。謝謝沈幹事關心。”
“那就好。”沈國傑笑了笑,語氣一轉,壓低聲音說:“說來也巧,保衛科在禁閉室後牆發現了個女式鞋印。”
顧清如和林海寧皆是神情微變。
林海寧的手指微微一顫,但很快恢復平靜。她抬頭,語氣平靜,
“我一直待在招待所,直到保衛科來查房才知道這件事。”
“吳福德這人也太沖動了,竟然在師部保衛科看守下也敢逃出去。”
沈國傑盯著她看了幾秒,嘴角又揚起一抹笑:
“是啊,真是……太沖動了。”
說完他站起身來,“明天上午梁主任會和我們一起去紅星農場。我把訊息帶到了,這樣吧,你們先吃飯吧,早點休息,我先告辭了。”
沈國傑離開後,顧清如鬆了口氣,心裡卻明白,沈國傑是個聰明人,他一定是從現場看出甚麼了。剛才他隨口提到那個女式鞋印,不是試探,而是提點。
林海寧起身送沈國傑,站在門口,臉色有些發白。
等沈國傑走遠,她關上門才低聲問:
“顧姐,你說沈幹事是不是知道了甚麼?”
顧清如沉默片刻,輕輕搖頭:“我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但我能感覺到,他沒有說出來的意思。”
“你腳上的鞋換下來,穿我的吧。”
顧清如從行李包裡拿出一雙舊棉鞋,下雪天外出,帶兩雙鞋備用也是常有的事情。
林海寧低頭看著自己的鞋,禁閉室後牆的女式鞋印,如果和這雙鞋的尺碼、紋路吻合……
她臉色一白,趕緊脫下自己腳上的棉鞋。
見棉鞋有些大,不合腳,顧清如想了想,又從包裡掏出一雙厚襪子,遞給林海寧:
“套上。你的腳小,我的鞋大,穿厚襪子能撐起來。”
林海寧照做,穿上顧清如的舊布鞋。
顧清如把林海寧脫下來的舊棉鞋塞進灶膛裡,用火鉗輕輕撥弄著棉鞋已蜷縮焦黑,鞋子在烈焰中扭曲、熔解,最後化作一捧灰白餘燼。燒焦的棉布味混著柴煙,在房間裡瀰漫開來。
林海寧望著那雙曾經帶她走過生死的鞋,彷彿看見了過去的自己。
一切噩夢,終於過去了。
兩人剛鬆一口氣。
顧清如把灰燼掃進鐵盆,還不等處理——
“咚咚咚”一陣房門聲再次響起。
顧清如迅速抹了抹手,拉開門,“沈幹事,甚麼事?”
卻見門外來的不是沈國傑,而是之前來詢問的保衛科小戰士。
他穿著軍大衣,手裡拿著個本子,神情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