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暑氣未消。
戈壁邊緣的風裹挾著沙塵掠過家屬院,而顧清如卻腳步輕快地踏進了鍾家小院。
她手裡提著一個行李捲,另一隻手拎著一盒從軍區供銷社特地買的棗泥酥糕
——這是北疆有名的點心,甜而不膩,聽說鍾老愛吃這一口。
“清如來啦!”劉姐一見她便笑著迎出來,接過她手中的行李,
“哎喲,沒曬黑,還白了一些。就是這段時間養出來的肉,又瘦了回去了!”
“放下行李,先洗手收拾一下。”
“好,我想先去看看鐘首長。”
“快去吧,鍾首長在二樓等你回來呢。”
顧清如放下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去二樓書房了。
鍾維恆正在看檔案,看到顧清如,浮現難得的笑意,
“回來了。”
“是,鍾司令,我回來了。”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點頭:“瘦了,但眼神亮了。培訓沒白去。”
“鍾司令,真的很感謝您……若不是您推薦我,我沒有機會接觸到這樣的培訓,這次培訓,對我來說是一次難得的機會,不光是拿到了行醫資格,還因為,這些醫學知識都是無價的,真的是受益匪淺。”
顧清如再次表示感謝。
鍾維恆擺擺手, “別這麼說,丫頭,是你自己爭氣。
都是你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我給了你一次機會,可抓住它的,是你自己。”
“你有收穫,就好。”
“我還沒有祝賀你,以第一名的成績透過考核,所有的教員都對你讚不絕口。”
語氣裡都是真摯和誠懇。
顧清如眼眶微熱,抬頭看著這位如父如師的老人,喉頭哽咽,終究只化作一句:
“我已經做好準備了,去紅星農場完成任務。”
鍾維恆點點頭,沉吟了一會,才緩緩說道,
“清如,接下來的任務,屬於最高機密,出我口,入你耳。不得讓其他人知道。”
“是,首長。”顧清如脊背挺直。
“據駱嵐交代,在這次紅星農場組建中,他們成功安插了一名潛伏人員,代號釘子,此人手裡掌控著一部電臺,每隔七天,會用暗語向境外傳送情報。”
顧清如呼吸一滯。
一個掌握電臺的潛伏特務,就藏在千餘人的農場職工之中?
隨時危害兵團的利益?
“對。”鍾維恆盯著她,“派你去那裡,藉助醫助的身份掩護,誰也不會多疑……
“更重要的是……我們懷疑,這部電臺傳遞的諸多情報裡,多次出現與張文煥相關的核心內容。”
顧清如眼中銳光一閃。
她聽明白了,也就是說張文煥也與境外勾連,
若能人贓並獲,從而拿到張文煥通敵的鐵證,
縱使他身居高位,也必將萬劫不復。
這個釘子,她一定要拔出來!
“你的首要任務是,”鍾維恆下達指令,“利用行醫之便,暗中觀察,甄別可疑人員,特別是可能與電臺相關的蛛絲馬跡。
但你必須記住,隻眼觀,只耳聽,不動手,不接觸!
發現了以後,第一時間報信,不要輕舉妄動,
記住,你的安全,是壓倒一切的底線!”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顧清如的回答斬釘截鐵。
若只是甄別,而不是抓捕,說明鍾維恆在農場還有其他佈局。
鍾維恆點了點頭,神色卻愈發凝重,似乎陷入了短暫的權衡。
片刻後,他彷彿下定了決心,聲音壓得更低:
“此外,還有一項關聯任務,同樣至關重要。”
“根據線索,那第三匹銅馬,極有可能就在紅星農場的牧業三連。”
顧清如心神一震,沒想到兩件大事的線索,竟交匯於同一個地點。
牧業三連,徐曉陽不就在那裡嗎?!
那個跟她一列火車,沉默寡言、眼神警惕,一頭捲毛的小夥子。
主動申請從營部調離,去了牧業三連。
鍾維恆繼續說道,
“持有者,是一個名叫葛永康的職工。原是我麾下一等一的警衛員,忠誠、機敏,也懂得藏鋒。”
“當初銅馬在我手裡時,我就知道守不住它。有人盯得太緊,稍有異動就會暴露。所以我做了個決斷,讓最信得過的人,帶著它走。”
“那個人,就是葛永康。他後來申請轉業,被調走,曾經一度我失去了他的訊息。最近,我才查到他被調到了牧業三連。”
“你只需找到他,告訴他‘老首長讓你把東西交出來’。他會明白。”
說完,他從貼胸的內袋中取出一枚小小的信物,是一枚磨去了番號的銅質紐扣。
“拿著它。這是唯一能讓他確認你身份的東西。”
他將紐扣輕輕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切記,接近他一定要小心。很可能有暗處的眼睛。不能留下任何書面痕跡。”
交代完核心任務,鍾維恆沉默片刻,神情忽然複雜起來。
“紅星農場的情況……比我們知道的還要複雜。不要相信任何人的主動接近。‘釘子’可能是你身邊最不起眼、最老實的人。”
這既是提醒,也是一種無形的信任與期待。
“去吧,清如。一週後,會有車送你去。”鍾維恆最後說,“我等你回來。”
離開書房後,顧清如回到房間,
在紙上寫下兩個關鍵詞:“釘子”、“葛永康”。
這次去紅星農場有兩項任務,
尋找特務釘子,接觸牧業三連葛永康。
一明一暗,步步驚心。
這兩件事都必須謹慎小心,尤其是前者。
第一步,偽裝和融入。
要挖出釘子,得先融入農場;
要融入農場,得先贏得信任;
要贏得信任,得先展現價值。
第二步,觀察和篩選,
她又寫下“七天”,“電臺”幾個字眼。
觀察誰的生活每七天就會有異動?
尤其是在深夜或黎明,這些是電臺最可能活躍的時間段。
留意誰的手有頻繁摩擦的痕跡或繭子?
誰會不經意地擁有一些與農場生產生活無關的稀缺物資?
這一切,都將以醫生的身份為掩護。
最後,是葛永康,
接觸他必須萬無一失。
她需要創造一個合理的的接觸場景。
整理完思緒,她收起紙條。
窗外,夜色漸濃。
顧清如知道,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即將在紅星農場拉開序幕。
而她,是走進戰場的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