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如吃完午飯後小憩片刻,精神好了許多。她挽起袖子,在院角的洗衣臺前搓洗著堆積的衣物。
劉姐端著一盆水從屋裡出來,看到顧清如在洗衣服,連忙放下盆就要伸手,“髒衣服放在那,我來幫你洗吧。你這一路奔波剛回來,哪還能讓你幹這個。”
“不用了,劉姐。”顧清如笑了笑,手上不停:“你忙你的。我閒著也是閒著,再說了,衣服自己洗,心裡才踏實。”
劉姐拗不過她,只好在一旁,嘴裡唸叨著:“有需要的,你可一定要開口和我說啊。”
“知道啦,劉姐,您就放心吧。”
她轉身進屋,不一會又回來,手裡拿著幾封信,遞了過來,“瞧我差點忘了,前幾天郵局送來的,你的信,一直收著等你回來。”
“好謝謝劉姐,你先放那吧。”
劉姐將信放在石凳上,轉身回屋去了。
顧清如則繼續埋頭洗著衣服,
每一次風波過後,她都喜歡打掃衛生,整理屋子,清洗衣物,靠這樣簡單的勞作來平復心緒。
搓一搓衣角,擰一擰溼布,彷彿能把那些驚心動魄的日子也一併洗淨、晾乾。
正洗著,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錢秀英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尼龍網兜走了進來,裡面裝著蘋果、橘子,還有兩瓶市面上難得一見的麥乳精。
顧清如看見是錢姐來了,放下衣物,擦乾淨手。
錢秀英看見顧清如立馬眼圈泛紅,上下打量著她,彷彿要把她看個仔細。
幾步上前拉住顧清如的手,聲音發顫:
“清如妹子……太好了,你終於平安回來了!”
“聽說你們回程的時候被抓走,那幾天,我是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心一直揪著,心裡難受啊。你要不是為了給我娘看病,也不會去阜康縣,更不會遭這一劫……要是被抓的是我就好了……你那麼好,不該遭這個罪。”
錢秀英是真心實意的替她擔心。想到這一點,顧清如心頭一熱,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柔聲道:
“秀英姐,快別這麼說。你千萬別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這趟啊,其實說起來也是有驚無險,就在石屋被關了幾天,後來我還幫著救治戰士,獲得嘉獎,這也算因禍得福呢。”
顧清如沒說,其實都是駱嵐布的局。
見她沒怪罪,錢秀英心裡舒服一些。
兩人說著話,搬了凳子坐在院中樹下陰涼的地方。
“前兩天大夫說,老太太恢復得很好,不但沒落下偏癱後遺症,現在每天都能扶著牆走十幾步了。都說年紀大了中風會癱,鄰居們說我家老太太硬挺過來了,其實啊,要我說,還是你醫術厲害!”
顧清如聽了這個好訊息,也是鬆了一口氣,“那太好了,還得靠老人自己恢復。也算是你和錢家大哥孝順,老人救治沒耽誤時間。”
“過幾天司令部會有一個小型的嘉獎會,我大哥錢鋒要來一趟烏市,我們兄妹倆商量好了,到時候就請你去飯店吃飯,正式的感謝你,你可一定要賞臉哦。”
顧清如正要推辭,錢秀英擺手:“你可別拒絕,這是心意,也是規矩。”
隨即興致勃勃地規劃起來,“說到吃,你能吃辣嗎?烏市有家新開的川菜館,叫鴻春園,麻辣魚是一絕。百花村是老字號,味道正宗。還有團結飯店,也挺有特色,你愛吃甚麼口味的?”
“都行,我聽你們安排。辣也能吃一點,不打緊。”
兩人又聊了一會,錢秀英突然一拍大腿,正色道,“清如,跟你說個正事。我有個遠房侄子,就在咱們附近的團場工作,前幾天他來家裡看我,無意中聊起一件事。你之前待過的23團,前段時間進行了編制調整,跟附近幾個團場合並,現在,不叫23團了,成立了新的‘紅星總場’。”
“聽說是實行新農場制,統一管理,集中生產,規模比以前大了好幾倍。連場部大樓都蓋起來了,還通了專線電話。”
顧清如一聽是跟自己待過的團部有關,微微一怔。
紅星農場,昨天剛聽鍾首長也提過,原來就是原來的團部改編制。沒想到她才離開團部一個多月,竟然有這麼大的事情發生。
也不知道張裕華、弟弟他們怎麼樣了,還有周紅梅、郭慶儀他們幾個,是否安好?
錢秀英走後,顧清如匆匆將剩下的衣服洗淨晾好,
拿起石凳上的信,其中一封正是王裕華寄來的。
她急忙展開,王裕華在信中,果然提到了團部合併的事情,並說已經在農場安頓下來,弟弟也在農場小學繼續讀書了。讓她放心,有空來家裡看看。
顧清如鬆了一口氣,她拿起第二封信,是周紅梅寄來的信。
展開信紙,發現周紅梅嘩啦啦寫了三大頁,密密麻麻。信裡也提到了農場改制,合併進來很多老軍墾。
她提到,新的指導員熱衷於給人安排物件,因為男女比例極度失調。
周紅梅和郭慶儀都被“安排”過。
因為這個,郭慶儀和夏時靖準備領證了。周紅梅有些焦慮。
顧清如不禁搖頭輕笑:“還是這麼能鬧。”對於這一點,她倒是有辦法,找黃醫生開個例假不調,也許可以抵擋一陣子。這個等回信和她說說。
最後郭慶儀也寫了一頁,沒多說自己,只是讓她在烏市照顧好自己。
想到這些朋友,她們曾擠在大禮堂改造成的臨時宿舍裡,十個人睡通鋪,夜裡凍得抱團取暖;
也曾半夜發現同屋王秀蘭突然失蹤,半夜進賊,一起對付賊人的事;
更有一起過年煮餃子的溫馨,好像已經過去好久。
其實才不到一年。
她小心將信摺好,轉身回屋換了厚外套,和劉姐打了聲招呼,出門了。
她先去了一趟司令部後勤處。
辦事員核對了她的臨時工作證和鍾維恆籤批的借調檔案,遞給她一個信封。裡面裝著35斤全國糧票和40元工資,還有一些票據。
“顧同志,你是以工代幹身份暫編,工資按二級工勤人員標準發,會比正式幹部低一些。”
顧清如點點頭,接過錢和票據。她沒有正規學歷,調到這邊是以以工代乾的名義,不是正式醫生,所以工資會低一些。若是醫生的話,可以拿50元工資。
緊接著,她去了一趟烏市郵電局。
隊伍不長,輪到她時,將寫著王裕華地址的紙條、50元錢和50斤糧票遞進視窗。
填寫匯款單時,在附言欄寫了幾個字,”一切安好。”
這些是給弟弟的生活費,不能讓王裕華夫婦出力又出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