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周幹事的提問,顧清如不慌不忙,
“周幹事,這個問題我認為我們基層同志不應該妄加評論。d的指揮棒指到哪裡,我們就打到哪裡。無論是糧食還是工業,都是國家建設的需要。我相信上級首長們一定會根據全域性需要,做出最符合革命利益、最有利於邊疆發展的英明決策。我們要做的,就是堅決擁護,堅決執行!”
周幹事深深看了她一眼,她巧妙的把問題拋回上面,避開站隊陷阱。
見沒有難倒顧清如,他準備再說甚麼,
突然,旁邊一位以“積極”聞名的家屬王大姐,猛地插話,語氣帶著幾分誇張的激昂:
“說得好!就是要有這種覺悟!不像有些人,思想就是容易滑坡!我當初就跟我家那口子說,必須緊跟組織,不能有半點私心雜念,不然……”
王大姐開啟了話匣子,開始喊起了口號。
周幹事順勢接過話頭,打斷了王大姐的表忠,臉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好了好了,王大姐,你的覺悟大家是知道的。”
他轉向顧清如,
“小顧同志的想法是好的,態度也很端正。不過啊,這資源調配是複雜的全域性問題,確實需要更深入的領會。你還年輕,剛從下面上來,對這些大政方針還需要多學習、多理解。沒關係,以後多來參加學習,慢慢就懂了。”
他輕輕巧巧地給這次交鋒畫上句號。
既肯定了顧清如的“態度”,又強調了她還不懂,需要學習。
顧清如應道:“謝謝周幹事指點,我一定認真學習,不辜負組織培養。”
學習結束後,家屬們都離開了教室。
駱嵐親熱地挽住顧清如的胳膊,笑容溫柔:“哎喲,我的小顧啊,剛剛真是替你捏了一把汗!”
“這周幹事,最擅長的就是拿新來的人開刀,專挑些模稜兩可的問題。看你卡殼,然後當眾‘指導’你,顯得他政治水平高,思想站位準。”
“以前好幾個剛來的同志都被他問得臉都白了,回去還得寫思想彙報。可你倒好,應對得滴水不漏,條理清楚,立場堅定,連我都想鼓掌!”
顧清如低頭聽著,嘴角含笑。
她想,駱嵐明明知道周幹事愛找新人問問題,昨天喊她一起來參加的時候,卻沒有提前和她說,
是不是想看她出醜,再替她解圍?好讓她心生感激?
而駱嵐此刻的親暱,更是表演得恰到好處,先是製造危機,再扮演救場者,最後以“姐姐”身份給予安慰與認可。
如此一套組合拳,行雲流水。
還好自己破解了陷阱。
兩人一路說笑走到岔路口,駱嵐才鬆開手,柔聲道:“你去錢嫂子家吧,我先回去了。”
顧清如目送她背影遠去,臉上的笑容緩緩褪去。
…….
顧清如朝著孟處長家走去,提前準備了用油紙包好的紅糖和一袋白麵,藉著揹包的遮掩,從空間取了出來。
她走到門口,輕輕推開了孟處長家的院門。
一股濃郁的蘿蔔燉羊肉的香氣撲面而來,夾著這孩童清脆的笑聲。
“阿婆!馬兒跑嘍——”小寶騎在竹馬棍上,晃晃悠悠地繞著小桌打轉,臉頰紅撲撲的。
孟瑞的母親,孩子奶奶坐在小馬紮上,摘著菜,一邊看著孫子,“慢點兒,小寶!別摔著!哎喲,你這馬騎得比你爺爺還快哩!”
“清如來啦?” 繫著藍布圍裙的錢秀英聞聲從廚房探出身,手上還沾著麵粉,“快進來快進來!媽,顧醫生來了。”
顧清如連忙上前,將手裡的東西遞過去:“錢姐,阿姨,初次登門叨擾,一點心意。”
“哎呀!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甚麼東西!太見外了!” 錢秀英嗔怪著。
老人家則直接拉住了顧清如的手,掌心溫暖而粗糙:
“顧醫生……好孩子,真是好孩子!那天要不是你,我們家小寶可就……哎,這恩情,我們老孟家記一輩子!”
“阿姨,您千萬別這麼說,我只是碰巧懂點醫理,換了誰都會幫。”顧清如趕忙說道,這時,她才真正的從駱嵐的溫柔鄉中出來,心神放鬆了一些。
“媽,您快別拉著顧醫生站院子裡了。”錢秀英笑著打圓場,又對顧清如說:“你坐著歇歇,陪我媽說說話,廚房裡就最後一個菜了,等老孟回來就開飯咯。”
“錢姐,您別忙了,我來幫您。”顧清如挽起袖子要進廚房。
“去去去,客人哪有幹活的道理!”錢秀英一把將她推出門,“你坐著,今兒啊,咱們就是圖個熱鬧。”
顧清如被推出廚房。
小寶忽然跑到顧清如面前,扔下竹竿,挺起小胸脯,胖乎乎的小手舉到太陽穴旁,歪歪扭扭地敬了一個軍禮,奶聲奶氣地喊:
“報告顧姨姨!騎兵小寶,完成任務!請指示!”
滿屋人都笑了起來。
顧清如也笑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紅繩編的小蜻蜓:“姐姐會做這個,小蜻蜓。送給你,晚上睡覺,它能趕走噩夢。”
小寶一把接過,興奮地舉起來:“看!我有小蜻蜓咯!”
最後一道菜燒好,孟瑞也回來了。
飯桌上,菜一盤盤上齊,大家都入座了。
錢秀英準備的都是硬菜,燉羊肉、一大碗酸菜粉條,還有一大盤剛烙好的玉米麵餅子,焦黃酥軟。
小寶坐在凳子上晃著腿, “媽媽,我要挨著顧姨姨坐!”
孟瑞站起身,鄭重的舉起搪瓷茶缸,“顧妹子,以茶代酒,感謝你救了我家小寶!那天要不是你當機立斷,後果不堪設想。你當真是仁心仁醫,是咱們家屬院的福氣。以後就把這當成自己的家,常來走動,你就是我和秀英的妹妹!”
“孟哥!”錢秀英笑著推他一把,“說得這麼正式,人都要不好意思了。”
顧清如連忙也舉起茶杯,眼底微熱:“孟哥太客氣了,這是我分內之事。謝謝錢姐,燒了這麼一大桌子菜。孟處您快坐下吃,菜都涼了。”
“不涼不涼,人心熱著呢!”孟瑞哈哈一笑,一口喝盡茶水,像真幹了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