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在集市逛了起來。
很快,就發現了一些稀罕物。
有個裹著頭巾的大娘攤位前,擺著幾把嫩綠的雪水菠菜和一小筐新挖的野蔥。
夏時靖停下車子,“這季節能出新鮮的菜?不容易啊。”
郭慶儀也湊近:“現在地都還沒全化凍,您這菜是暖窖種的吧?”
大娘點點頭,眼裡透著一絲侷促:“嗯……去年秋後攢了些馬糞蓋了棚……又拿破棉被、舊麻袋蓋了棚子……就巴掌大一塊地,試了試。”
“沒賣錢的心,就是想換點糧。娃娃春上犯頭暈,得吃點細糧養身子。”
顧清如感覺這一個冬天都在吃土豆,早就想吃點新鮮的蔬菜了,她問,“大娘,這個菜怎麼換呢?”
“白麵最好,一斤換五斤菜;大米也行。”賣菜大娘頓了頓,又補一句,“實在沒有,舊衣裳、搪瓷盆、鐵鍋……也能商量。”
說完,大娘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菠菜和小蔥這些一般就幾分錢一斤,但她這是反季新鮮物,家裡人也是花了不少心思在打理,所以價格要的高。
但拿到集市上反饋並不好。
這一早上,基本上是問的多,買的少。
更多的人來集市上,是要換細糧或者粗糧的。
大部分人還是得得先滿足溫飽。
賣了這麼久,也就顧清如願意換。
“大娘,我拿一斤白麵和你換六斤菠菜,再加一把小蔥,行嗎?”顧清如從布包拿出一小包白麵。
大娘看見白麵眼睛一亮,連忙點頭:“行!行!小蔥我多給你些,提味兒。”
她麻利地稱菜、裝袋,還特意挑了幾根最嫩的野蔥塞進去。
想著自家孫子終於能吃上細糧了,就眉開眼笑。
郭慶儀和夏時靖沒換蔬菜,他們來集市是要來換細糧的。
夏時靖想換些大米,兵團食堂常年提供粟米飯或者玉米飯,他想念大米飯了。
在集市逛了很久,才看見一位戴皮帽的老漢守著一隻揹簍,裡面是幾袋用粗布扎口的大米,
“這可是去年秋收存下的口糧,”老漢低聲說,“不收票,只換物。”
夏時靖從布包掏出這次農場抗疫的獎勵,一個嶄新的搪瓷缸,“大爺,這個換嗎?”
老漢接過搪瓷缸,翻來覆去地看,又敲了敲缸壁聽聲,點點頭:“成色新,沒磕沒裂……換八斤,可以吧?”
夏時靖點頭,這個價格高於他的心理預期。
邊疆、農村比城市更缺日用品,因此搪瓷缸價值更高。
在城市一個嶄新搪瓷缸能換4-6斤大米。
大爺說的換八斤,他不虧。
老漢麻利地稱米、裝袋,遞給他。
郭慶儀也想換些細糧,準備用肥皂和一小包紅糖換,想了想,她說,“清如,我用肥皂、紅糖和你換點白麵吧。你白麵還有多的嗎?”
顧清如空間裡白麵堆積成山,點頭,“之前我在奇古縣碰到的農人換的。還有一些在宿舍,給你換兩斤白麵,夠嗎?”
郭慶儀搖搖頭,“我這些只夠換一斤的,這樣,再給你一張糧票吧。”
在外面,顧清如也沒多說甚麼,點點頭。
幾人繼續逛,車把子上的東西逐漸增多。
夏時靖在一箇舊貨攤位淘了一臺半舊的電子管收音機。外殼裂了條縫,旋鈕也缺了一個。
他掂了掂,聽內部沒響動,判斷變壓器可能還完好,便換了回來。
這東西帶回去拆一拆,能當零件用,運氣好還能修出來。
又遇上一個帶雞蛋換糧票的農婦。
夏時靖和郭慶儀兩人都換了雞蛋。換的雞蛋不便明拿,幾人悄悄收進挎包裡。
雞和雞蛋顧清如空間都有,可惜她只能自己在空間開小灶,平時輕易不能拿出來。
顧清如在一個老農攤位,用一包茶葉換了藏紅花。
又用五斤白麵換了半斤野生紅枸杞、一把黑木耳、一小袋蘑菇和松子。
逛完集市,三人推著滿載的車子,去了縣裡的國營飯店。
去的時候,正是中午飯點,店裡飄出肉香和麵氣。
顧清如推著車,“今天我做東,在農場辛苦你們了。”
進了店,牆上貼著今日供應:
主食:白米飯(二兩糧票+7分)、麵條(三兩糧票+1毛2)、花捲(一兩糧票+3分)
炒菜:白菜燉粉條(5分)、土豆絲炒青椒(8分)、芹菜炒肉末(1毛5)
大鍋菜:紅燒茄子(6分)、酸辣湯(3分)、醬爆雞蛋(1毛2)
限量供應:豬肉白菜包子(每個4分,每人限兩個)
顧清如沒猶豫:“同志,來三碗米飯;一份芹菜炒肉末,一份醬爆雞蛋,一份紅燒茄子,一碗酸辣湯再加個六個豬肉白菜包子。”
售貨員打量了一眼他們三個人,才收了錢和票,“飯自己打,菜好了來這個視窗端。”
三人找了個角落位子坐好,菜陸續做好。
芹菜炒肉末裡真有肉星,雖碎但香;醬爆雞蛋油亮噴香,上面還撒了蔥花,這在營部食堂可是見不著的講究。酸辣湯也足量,浮著一層紅油,幾片豆腐、木耳。
菜做好以後,他們幾人逛了一上午早就餓了,顧不得說話,埋頭苦吃。
飯後推著滿載的車子,踏上了回營部的路。
蹬著腳踏車,都覺得力氣十足,因為肚子裡熱乎著。
出了縣城,郭慶儀沒矯情,直接坐的夏時靖的車。
夏時靖等郭慶儀坐好後,一腳蹬地,車子便穩穩衝出,一邊回頭說,
“我腳力好,踩車不累。這樣我們三個人回去都能快一點。”
顧清如笑而不語。
風從戈壁灘吹來,帶著乾燥的草香。
快到營部門口那段坡路,郭慶儀跳下車, “你騎,我帶顧清如一段。”
夏時靖點點頭,顧清如和郭慶儀換了騎車。
回到營部,剛放下東西,
通訊員跑來喊顧清如,說盧指導員找她有事。
到了辦公室,盧指導員正低頭寫著甚麼,聽見動靜抬起頭來,臉上浮現笑容,“小顧同志來了,坐,坐。”
他放下筆,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語氣鄭重:“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師部衛生科剛剛下發了一個醫學院的進修名額,是京市醫學院的臨床醫學專業,學制三年。這種機會非常難得,全師就一個,現在……師部研究決定,推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