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香輾轉反側,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大亮,就蹬著腳踏車到營部了。
顧清如一推門,就看見劉玉香站在門口。
她推著那輛腳踏車,車被擦得乾乾淨淨。
劉玉香板著臉,不情不願的推著腳踏車,看到顧清如出門,把車往她面前一推,
“小顧,車還給你。不就是用一下你的車嗎?至於鬧到領導那去嗎?”
顧清如接過車,檢查了一下,平靜地看著她:“劉大姐,這都過去半個月了,要不是我跟領導反映,您會來還車?將心比心,腳踏車多金貴,你也知道,並且這還是營部給我的立功獎勵。從連隊回來,車子就不見了,你知道我有多焦心?
腳踏車我去連隊巡診得用,離不了。下次您要用甚麼,提前言語一聲,我能幫肯定幫。”
顧清如語氣平和,但句句話裡藏針,說的劉玉香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您慢走,我這還得去巡診,就不送您了。”
劉玉香被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跺腳,轉身離開。
一旁的郭慶儀目睹了全過程,走過來對顧清如低聲說:“清如啊,你做得對,但……哎,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啊。 劉玉香這人……你今天讓她這麼沒臉,她又是宋毅的親戚,就怕她以後在中間搬弄是非,對你、對宋毅都不好。”
顧清如望著劉玉香的背影,淡然一笑:“我知道,但道理在我們這邊,我不能因為怕她搬弄是非,就任由她佔便宜。如果她真要去搬弄,那就不是我的錯了,是她的心歪了。”
但是郭慶儀說的有幾分道理,顧清如給宋毅寫了一封信,在信裡把事情的原委都說了一遍。
好不容易走回營部後,劉玉香覺得腳底板火辣辣的疼,可比起身上的累,心裡更難受。
她“借”車的事情,被顧清如直接捅到組織領導那兒,受了批評。
不光在領導那裡印象不好,就怕這件事在團部傳開來,以後不好做人。
回到團部,她總覺得,路過的同事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像是在議論她,又像是在笑她。
到了食堂,她端著飯盤坐在角落,剛坐下,就聽見隔壁桌傳來一陣笑聲。
“哎,你說腳踏車這事兒,是不是有點……”
她攥緊筷子,心裡一陣翻騰,越想越覺得他們在說她。
吃不下飯,乾脆把飯盒一推,起身就走。
回到辦公室,她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胸口堵的厲害。
她越想越氣,越氣越不甘。
她劉玉香甚麼時候吃過這種虧?
她不是沒想過就此作罷,可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她怕丈夫知道後對她一頓罵,別再因為這事兒影響丈夫的工作。
更怕宋家那邊誤會了她,覺得她“不懂事”,連帶影響宋毅對她的態度。
咬了咬牙,拿起電話,撥通了京市宋母的電話。
“秀芳啊,是我玉香啊。”
電話那頭傳來宋母略顯驚訝的聲音:“哎呀,是玉香姐啊,怎麼這會兒打電話來了?”
“我……我這不是一直惦記著小毅和清如的事嘛。”劉玉香語氣一低,像是滿腔委屈,
“為了他們倆的事情啊,我不知跑了多少回營部,對清如這孩子也是很滿意,你也是知道的。可沒想到,清如這孩子,心眼兒太小了。”
“哦?怎麼了?”宋母的語氣變了,明顯上了心。
“清如這孩子……唉,我也不是要背後說人壞話,可我不能看著小毅吃虧。”
“前陣子我去營部跑的勤,她看我辛苦,主動提出要借我騎她的腳踏車,我也是推拒不過才騎了。說好這兩天就還,結果呢?她招呼都沒打一聲,就直接找政委告狀,說我不經同意拿了她的腳踏車,搞得我在單位裡成了笑柄!我都三十多歲的人了,被當眾被批評,臉都丟盡了。”
“啊?還有這事?她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不就是輛腳踏車嗎,至於這麼計較嗎?”宋母皺眉。
“可不是嘛!”劉玉香加重語氣,
“我也不是借了不還的人,可她這人啊,做事太絕了。借個車都這麼斤斤計較,以後過日子,那還不知道多難相處呢。”
“關鍵是,她這人心眼小,一點虧都不能吃。而且啊,秀芳,我聽說她在單位裡風評也不太好,和男同事走得近,說話做事都不夠穩重……人家都議論她‘行為不端’。我本來不想說的,可擔心萬一以後影響到小毅的名聲和前途……我這做介紹人的,良心過不去啊。”
“還有這種事?玉香啊,那你可得如實告訴我啊,這女孩聽上去人品不行啊。”宋母的聲音明顯緊張起來。
劉玉香輕輕嘆了口氣:“我也是為你們家好,才跟您說這些。清如這人,看著文文靜靜的,其實心思深得很。婚姻大事,人品最重要。別到最後,寒了小毅的心。”
掛掉電話後,劉玉香嘴角微微上揚。
她知道,這通電話,已經在宋母心裡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她這樣做,是要搶先一步,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把顧清如塑造成“迫害者”,以扭轉輿論,保住自己的利益。
至此,她終於心裡舒服一點了。
但是還是不解恨。
她現在是恨不得攪黃他們倆,才解氣。
之後,她再給宋毅介紹其他的姑娘就是了,團部、營部這麼多單身、出身好的姑娘,還比不得她顧清如?
到時候,介紹成功了,她還是介紹人,宋毅、包括宋家還是得記著她的恩。
她還不罷休,又一通電話打給了宋毅。
“宋毅啊,我是表姨啊。最近我和小顧之間有點誤會,想了想還是得提前和你說一聲。”
“表姨,甚麼事?”宋毅語氣平靜,這時他還沒有收到顧清如的信。
“你姨夫這幾天下連隊跑材料急需要用車,我去找顧清如借兩天,她也同意了,她也沒說不行啊。但我哪知她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轉頭就捅到營部領導那兒去了,告我黑狀!說我……說我偷她車!營裡領導把我叫去,劈頭蓋臉一頓訓啊!一點情面都不講!嗚……姨這臉都丟盡了……我在團裡還怎麼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