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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路是自己走的

2025-11-12 作者:晴耕雨讀書

氈房頂上積著厚厚的雪,煙囪裡冒出的炊煙被風吹得歪歪斜斜。

兵團戰士老趙盤腿坐在氈房前的大石塊上,軍大衣裹得嚴嚴實實,領口結了一層冰碴子。

牧民家的兩個孩子裹著羊皮襖蹲在旁邊玩著石頭,兩個孩子臉蛋凍得通紅,鼻尖上掛著亮晶晶的冰溜子。大的那個約莫七八歲,小的才四五歲,裹得像顆圓滾滾的毛球,時不時吸溜一下快凍住的鼻涕。

見兩個孩子沒甚麼玩具,老趙想了想,從大衣口袋裡取出一枚訓練彈殼。

他又拿出一把匕首,用匕首在彈殼殼底刻出細槽。

大的孩子一動不動的看著老趙手裡的動作。

“看好了——”老趙咧嘴一笑,他對著彈殼吹氣,尖銳的哨聲撕開了寒風。

小的那個孩子“哇”地叫出聲,伸手就要上來抓,卻被哥哥一把拽住袍子後襟:“不能亂摸!”

老趙哈哈笑著,把彈殼哨子遞過去:“拿著,試試,給你們玩的。”

牧民孩子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接過,學著老趙的樣子鼓起腮幫子使勁一吹,

“噗!”哨子只發出悶悶的漏氣聲。

老趙伸手揉了揉孩子的腦袋:“得用巧勁兒,像這樣——”

孩子再試,這回哨聲尖利地劃破寒風,驚得拴在樁子上的馬匹打了個響鼻。

小的那個樂得直蹦,伸手直拉哥哥的衣袍,“給我,給我。”

這是十分珍貴的玩具。

哥哥將彈殼哨子遞給弟弟,兩個孩子玩的不亦樂乎,哨聲和孩子的笑聲混在一起,飄向遠處白茫茫的雪原。

喝完奶茶後,古麗一家又端上了熱氣騰騰的羊肉湯招待兵團來的客人。

羊肉湯浮著翠綠的野蔥,香氣撲鼻。

顧清如幾人和民兵圍坐火塘邊,捧著碗小口啜飲,卻沒人動筷子夾肉。

兵團紀律嚴,誰都不肯越線。

老牧民哈森看在眼裡,把肉塊舀進他們碗裡:“湯裡沒肉不香!”

黃醫生默默避開了碗,笑道:“湯夠鮮了,肉留給孩子們吧。”

顧清如也不貪嘴,她自己羊圈裡就有兩隻羊,不缺肉吃。

臨別時,哈森抱來一隻健壯的羔羊,拴在卡車車斗上。

“按規矩,接生的人該分這批最好的活羔。這隻羊羔,你們帶走。”他拍了拍羊背。

黃醫生搖頭,解開繩子把羊塞到哈森懷裡:“兵團紀律不許拿群眾一針一線,您的心意我們領了。”

哈森有些著急,一把拽住韁繩,那隻羔羊在他臂彎裡不安地扭動。

“快收下吧,胡大知道了,會責怪我們不知感恩。”

陽光落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照出眼底的執拗,在牧區,拒絕禮物近乎一種羞辱。

顧清如上前半步,指向氈房外晾曬的羊皮,

“大叔,古麗大嬸教會了我們硝制皮子,已經算是謝禮了!”

“等開春羔子長大,我們再來喝奶酒,您可得藏好最烈的馬奶酒,等我們來。”

哈森怔了怔,突然大笑起來。

“那就說定了!開春不見不散!”

卡車在雪原上碾出深深的車轍。顧清如回頭看去,哈森和古麗還在站原地。

隨著卡車的遠去,身影漸漸模糊。

顧清如經歷過生命降生的感動後,覺的心境已經發生改變。

突然想起一句話,“成分是別人定的,路是自己走的。”

當時她只當是安慰,可現在卻品出另一層意味……

……

營部廣播站,周紅梅來到廣播室門口看見了糊滿漿糊的牆,三張嶄新的大字報並排貼著,墨汁還沒幹透。

又是這個!她皺眉。

紙上寫著一行字,堅決達倒zb主義反凍權威!,和昨天、前天貼的一模一樣,連感嘆號都分毫不差。

周紅梅見周圍沒人注意,一把扯下最左邊的大字報,揉成一團隨手把紙團扔在地上。

卻聽見“咚”的一聲悶響,紙團砸翻了搪瓷缸,水潑了一地。

被浸溼的紙團慢慢舒展,背面浮現出幾行淺褐色字跡:

“一月五日,等羊群入圈。”

周紅梅看著地上大字寶的字樣,覺得蹊蹺。

如果只是放羊,不需要用這種方式來偷偷傳遞。

做這件事的人應該是和同夥在傳達甚麼資訊。

她左右看看,確定沒人注意之後,將這張大字報迅速揉成小團,塞進了衣兜裡。

……

暮色四合,顧清如踩著最後一絲天光回到營部。

推開宿舍門時,郭慶儀正倚在床頭翻書。

她抬頭,嘴角扯出笑:“回來啦?熱水幫你打好了。”

“你弟弟青松剛才周紅梅接走了,說要帶他去撿一些小石子。。”

“嗯,好,聽到卡車聲音知道我回來了,就會送回來。”顧清如放下藥箱,拿起暖水瓶在搪瓷盆裡倒水,騰起一小片白霧。

“牧區接生還順利嗎?”

顧清如將凍僵的手指慢慢浸在水裡,“還行,陳梁山到底是當過獸醫的,他懂得多一些。這次我們過去一共接生了七隻小羊。

剛出生的小羊綿綿軟軟的,沒多久就能顫顫巍巍的站起來,生命真是頑強。”

郭慶儀放下書,聽著顧清如的話,“聽上去很有趣,有機會我也想學學怎麼給羊接生。”

“你放心,肯定有機會的。”

郭慶儀猶豫了一會,還是開口,“之前你託我打聽的團部小學的事……我朋友說,營部小學不收‘待觀察’的孩子。”

顧清如聽後,面色如常,“行,這事麻煩你了,我會再想想辦法。”

郭慶儀說的含蓄,但兩人心知肚明,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出身。

就像當初她被分到最偏遠的七連一樣。

但現在,她的心態早已不同。

出身不能改變,但路可以自己走出來。

她不就已經從七連走到營部了嗎?

弟弟青松每天回宿舍都笑嘻嘻的,可王老師私下告訴她,託兒所也是分成分的。

他的座位只能坐在最後一排,分飯也是最後分。

鉛筆總是被小朋友搶走,只有小芳願意陪他玩。

顧清如剛洗好手,門外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夾雜著弟弟咯咯的笑。

“姐!”弟弟像顆小炮彈衝進來,手裡握著徐曉陽送的彈弓,“紅梅姐姐說我能當神槍手!”

顧清如擦乾手,揉了揉弟弟的額髮:“沒給紅梅姐姐添亂吧?”

弟弟抱著顧清如的腿,仰起小臉求證,“我可乖了,紅梅姐姐是不是?”

周紅梅跟在後面,連忙作證,“青松沒有搗蛋。”

她的手揣在衣兜裡,指尖摩挲著那張大字寶。

她想將這些發現告訴顧清如,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怎麼了?顧清如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欲言又止。

“最近營部......可能要出事。周紅梅最終只擠出這句含糊的提醒。

顧清如瞭然地點頭:又要開學習會了?

我......我先回去了。周紅梅含糊點頭。

望著周紅梅匆匆離去的背影,顧清如若有所思。

自徐曉陽那件事後,這姑娘確實沉穩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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