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4章 鹽鹼地的血汗

2025-11-12 作者:晴耕雨讀書

那隻半個巴掌大的青銅小馬,馬鬃飛揚,四蹄騰空。

馬腹底下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縫,像是能擰開。

顧清如的呼吸一滯。

父親的密信裡提到過它——

“副紀委張文煥的貪汙證據在…銅馬是鑰匙。”

沒想到,竟被顧青松千里迢迢的從滬市帶到了戈壁灘!

她捏著銅馬,指尖微微發抖。

滬市的家裡,是不是已經被人翻了個底朝天?

她本想給周坤寫信,可又怕信件被截獲,一直沒敢提銅馬的事。

現在,它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眼前,像是冥冥之中有人推了一把。

是後母周淑芳塞的,還是無意中被顧青松帶來的?

煤油燈“啪”地爆了個燈花。

顧青松在夢裡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喊了聲“媽媽”。

顧清如迅速把銅馬收進空間,輕輕拍了拍弟弟的後背。

小男孩無意識地往她這邊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窗外,戈壁灘的月亮又大又亮,照得地窩子的土牆泛著冷光。

這銅馬,到底能開啟甚麼?

等待著她的,將是甚麼樣的驚天秘密?

接下來的十幾天,七連迎來了最艱苦的拾棉季。

天還沒亮,尖銳的哨聲就劃破七連的寂靜,大喇叭響起了《東方紅》的旋律。

微弱的燈光下,知青們像被上了發條的機器,迅速穿衣、洗漱,機械而麻木。

衛生室後面的地窩子裡,不用顧清如喊,顧青松自己就爬起來,換好衣服。

顧清如將一個煮雞蛋塞進弟弟顧青松手裡,低聲叮囑:

“別讓人知道你吃了雞蛋。”

顧青松點點頭,狼吞虎嚥地吃完,漱一口水就衝出去找小夥伴了。

連隊食堂黑板報上,寫著“連續大幹20天,日均突破70斤”。

顧清如匆匆嚥下一個窩頭,喝了一口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就跟著隊伍向棉田進發。

連隊的高音喇叭裡,《我為祖國獻棉花》的歌聲迴圈播放,激昂的旋律掩蓋不住每個人腳步的沉重。

各組注意!今天的目標是人均60斤!完不成任務的,晚上開思想檢討會!

連長李峰站在田埂上,聲音洪亮。

顧清如將藥箱放在田埂上,蹲下身,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棉株只有半人高,知青們必須彎腰或跪著才能採摘。

但在這片鹽鹼地上,男知青和女知青的姿勢,卻截然不同。

男知青大多選擇站著彎腰摘棉花。

他們弓著背,像一張拉滿的弓,時間久了,腰部吃不消。

站著摘棉?那是活受罪!

男知青們嘴上抱怨,卻沒人敢跪下。

因為他們怕被嘲笑像娘們,兵團流傳著“男兒膝下有黃金“的訓誡。

但站著摘棉的效率遠不如跪著。

他們只能拼命加快速度,腰彎得更低。

女知青幾乎全部跪著摘棉。

因為跪著摘摘的更快,才能勉強完成每日定額。

60斤的定額,就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身上。

她們把舊軍褲的膝蓋處縫上厚布,腰上系麻袋,一寸寸往前挪。

棉花鹽鹼地像砂紙,跪行十里,膝蓋磨得見肉。

手頭的布趕不上褲子磨破的速度。

沒有布了,只能任由膝蓋磨著。

第一天膝蓋紅腫,第三天血泡破裂,第七天傷口潰爛,沾上鹽鹼,疼的火辣辣。

卻不能喊苦喊累,還是得照樣完成60斤份額。

顧清如一開始蹲著摘棉花,後來腿痠的受不了,也改為跪著摘棉。

雖然膝蓋受苦,但至少腰、腿不會痠痛。

她拆了一個毯子,連夜趕製了很多對厚厚的膝蓋墊,帶在膝蓋上。

磨破一雙就換一雙,如此,才比其他女知青要好一些。

太陽漸漸升高,溫度也隨之飆升。

顧清如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匯成一道小溪。

她不敢抬手擦汗,生怕耽誤採摘時間。

她當初在滬市百貨囤了不少帆布手套,即使磨破了,夜裡就著煤油燈拆一副補在舊手套上,說是有兩副手套換著帶。

其他知青眼熱的很。

他們戴的都是倉庫發的勞保手套,磨破了只能徒手摘棉。

尖銳的棉殼邊緣劃破了手指,血珠滲出來,染紅了雪白的棉花。

顧清如看到了以後,用棉籽油和紗布給她們包紮,但第二天還得繼續。

顧衛生員!三組有人暈倒了!遠處傳來急促的呼喊。

顧清如立刻放下手中的棉花,抓起藥箱向聲音來源奔去。

王愛玲倒在棉田裡,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

顧清如熟練地檢查脈搏,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然後從藥箱裡取出十滴水。

中暑了,快把她抬到陰涼處!

顧清如指揮著周圍的知青,同時掐住王愛玲的人中。

顧清如掐人中無效,就用縫衣針在指尖“十宣穴”放血,黑血珠一冒,人終於喘過氣來。

我...我的定額... 王愛玲氣若游絲地說。

別管定額了,先保住命要緊!顧清如嚴厲地說,但心裡一陣酸楚。

她知道王愛玲擔心的是甚麼——完不成任務,不僅要挨批評,還會影響整個組的評比。

這時,不遠處傳來張志強的痛呼聲。

他被棉鈴蟲鑽了耳朵,疼得直撞樹幹。

李峰聽到聲音也走了過去,他舉著手電,顧清如往他耳朵裡灌香油,蟲子被悶得往外爬,她用鑷子夾出,足有小拇指粗。

處理完病員,顧清如回到自己的位置繼續採摘。

她的進度已經落後了,必須加快速度。

正午的太陽像火爐一樣炙烤著大地,顧清如感到一陣陣眩暈,但她咬緊牙關堅持著。

她不能倒下,不僅因為定額,更因為她知道,如果連衛生員都倒下了,其他人就更沒有保障了。

下午的勞作更加艱難。

顧清如她看到不遠處幾個女知青跪著前行,身後留下一道道暗紅的血跡——那是她們膝蓋滲出的血浸透了褲子,又沾上了鹽鹼地的泥土。

知青們曬脫皮了,顧清如用棉籽油和石灰水調成“防暑膏”,塗在他們脖子、手背上,但還是有人起水泡,夜裡疼得睡不著。

炊事班推著板車送飯,饅頭夾鹹菜,綠豆湯裡漂著死蟲子,但沒人敢抱怨,因為完不成任務連鹹菜都沒得吃。

顧青松被編入“後勤小隊”,跟著炊事班抬綠豆湯,小臉曬得黝黑,卻硬是撿夠了每日6斤的兒童任務量。

顧青松的小手也被棉殼扎出血,但硬是忍著撿夠分量,晚上疼的躲在被窩裡偷偷哭。

顧清如不得不抓過來給他上藥。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