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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她竟然是衛生員

2025-11-12 作者:晴耕雨讀書

張志強知道顧清如和他在一個連隊,偷偷瞥了顧清如一眼,卻發現對方根本沒在看他。

這個連隊雖然偏遠,卻在製藥廠分廠的附近,他父親早就和製藥廠分廠領隊打過招呼了。

對於分到最偏遠的連隊,顧清如心裡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

只是沒想到這麼巧,來時火車上的六個人有五個都在一個連裡。

分配結束後,人群開始騷動。

現在發放基本物資!排好隊!

另一個幹部推著一輛木板車走來,上面堆滿了搪瓷碗、綁腿和其他日用品。

隊伍緩慢前進。

輪到周紅梅時,她接過一個邊緣掉漆的搪瓷碗和一副磨損嚴重的綁腿,臉色越來越難看。

當顧清如走上前時,幹部從板車下方拿出一個包裹遞給她:你的。

周紅梅的眼睛瞪得像銅鈴:等等!為甚麼她的東西是單獨包裝的?

顧清如平靜地拆開包裹——

嶄新的搪瓷碗,建設邊疆四個紅字鮮豔奪目;綁腿是加厚的帆布材質。

憑甚麼她的綁腿是新的?!周紅梅的說話聲音引來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幹部頭也不抬,語氣平淡:這位同志是衛生員,衛生隊優先。

這三個字像一顆炸彈在人群中引爆。

周紅梅的臉漲得通紅:衛生隊?她竟然是衛生員!

她立刻意識到,自己一路的攀比有多麼可笑。

顧清如能當衛生員,技術崗,說明要麼是幹部子弟,要麼是烈士家屬,要麼背後有人!

張志強站在一旁,臉色陰晴不定。

他想起父親警告他的話:離那個資本家小姐遠點,她家遲早要倒黴的。

同樣是來邊疆下鄉,她卻成了衛生員。

但現在看來,顧清如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有門路。

發好物資後,幹部用大喇叭宣佈,大家要暫時在此休息,等待各自連隊派車來接。

男生全部安排在邊疆大學空置的教室,住宿條件異常簡陋,睡在用課桌拼成的通鋪。

“這能睡人?” 有知青小聲抱怨。

“閉嘴!” 帶隊的幹部厲聲呵斥,“兵團戰士,天當被地當床!矯情甚麼!”

夜裡,二十多個男生擠在一間教室,撥出的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結。

張志強沒受過這樣的罪,翻身時,課桌發出“吱呀”慘叫,嚇得所有人一激靈。

女生全部安排在八一中學禮堂,每人發兩床軍用毯子。

禮堂的木質地板早已開裂,縫隙裡積著經年的灰塵。

兩床軍用毯子發到手裡,硬得像帆布,還帶著濃重的樟腦味。

“我們在這睡吧。”陶翠蘭生存技能很強,在其他人猶猶豫豫的時候,她率先選了個靠牆角落,招呼顧清如、林知南和周紅梅一起過去。

顧清如點點頭,拎著行李走過去,動作利落地將軍用毯子鋪在地上——

毯子硬得像帆布,還帶著濃重的樟腦味,像是從某個倉庫角落裡翻出來的陳年舊物。

“這地方也太髒了吧!” 周紅梅站在一旁,捏著鼻子,滿臉嫌棄,“這毯子硬得能當砂紙用,怎麼睡人啊?”

沒人搭理她。

這時候可沒人隨身行李還帶了抹布的,只能在此湊合幾晚。

林知南也自如的佈置起她的睡鋪來。

“我都沒帶被子,晚上會不會冷,不是說會發棉被嗎?就這兩床毯子太薄了吧。”周紅梅嘟嘟囔囔。

陶翠蘭解開之前揹著的厚棉被,拍了拍,對周紅梅道:“你要是不嫌棄,可以跟我一起蓋。”

周紅梅一愣,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來時的火車上,她還笑話陶翠蘭的棉被土氣,說“誰下鄉還帶這麼厚的被子,真是沒見過世面”。

可現在,這床“土氣”的棉被,卻成了唯一能抵禦禮堂寒意的依靠。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慢慢挪了過去。

陶翠蘭沒多說甚麼,只是把被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夜漸深,禮堂裡的燈熄了,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冷冷地照在地板上。

周紅梅蜷縮在棉被裡,聽著身旁陶翠蘭均勻的呼吸聲,心裡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但畢竟在火車上累壞了,很快就陷入了·夢鄉。

顧清如從行李包裡抽出一條羊毛毯子,輕輕抖開,鋪在軍用毯子上。

林知南靠在牆邊,藉著月光,目光在三人之間掃過。

她在等。

“噓噓噓——!!!”

尖銳的哨聲撕裂黑夜,知青們從夢中驚醒。

“所有知青起床打包揹包,三橫壓兩豎!帶子要勒緊!” 值班員舉著手電筒手衝進教室厲喝。

“打包好後,在操場集合!”

知青們睡眼惺忪,手忙腳亂地打揹包。

有人裹著毯子就往外衝,結果散成一團;有人把鞋穿反了,跑兩步就摔個跟頭。顧清如、林知南動作利落,揹包捆得方正正,周紅梅卻怎麼也綁不好。

“周紅梅!磨蹭甚麼!” 值班員怒斥。

周紅梅苦著小臉快哭出來,陶翠蘭綁好後,主動幫她綁,很快四個女生出去和大部隊集合了。

還好她們四個沒有遲到,若是遲到了還得罰跑步。

接下來幾日,連隊遲遲不來接人,知青們在等待中漸漸焦躁起來。

男生宿舍裡,不知是誰最先發現了教室後牆上的刻字。

斑駁的牆面上,用鉛筆深深划著幾行歪歪扭扭的字跡年9月,張衛國餓死在此。

字跡旁還畫著一個瘦骨嶙峋的人形,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瘮人。

這...這是真的嗎?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聲音發顫。

張志強強裝鎮定地嗤笑一聲:肯定是上屆知青嚇唬人的。

但他的手卻不自覺地發抖。

夜深人靜時,幾個膽小的男生還是偷偷用粉筆把那行字塗掉了,可牆面上凹凸不平的刻痕,卻怎麼也抹不平。

女生們每日都是發的窩窩頭,吃不飽的人偷偷用搪瓷缸煮玉米糊糊。

見有人這樣做,陶翠蘭也從包袱深處摸出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帶來的玉米麵。

咱們煮點糊糊吧,她壓低聲音說,總比干啃窩頭強。

顧清如和林知南貢獻了雜糧面,在操場找些樹枝,幫著生火。

周紅梅本想嘲諷幾句,可聞到玉米糊的香氣時,也不由自主地湊了過來。

要...要加鹽嗎?她彆扭地問,手裡卻已經遞過來一個小紙包。

幾人圍著搪瓷缸,看著玉米糊咕嘟咕嘟冒著泡,一時竟有種難得的溫馨。

第三天清晨,天剛矇矇亮,遠處突然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衝到窗前,只見戈壁盡頭揚起滾滾黃塵。

“七師的!上車!”

三輛軍綠色卡車搖晃著駛來,車還沒停穩,幾個面板黝黑的兵團戰士就跳了下來,粗聲粗氣地喊著集合。

林知南拎起行李,最後看了一眼八一中學斑駁的禮堂外牆。

顧清如已經利落地爬上了卡車。

卡車猛地一晃,發動機發出嘶吼,載著這群年輕人駛向茫茫戈壁。

黃沙漫天中,有人開始小聲啜泣,有人高聲唱起了革命歌曲,更多的人只是沉默。

真正的考驗,確實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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