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眼中並未有失望,反而閃過一絲細微的好奇
如此落魄的山峰,卻依舊保留著禁空陣法,甚至連空氣中,都隱約能察覺到一絲極淡的、不屬於當前時代的古老氣息。
蕭塵站在五嶽峰半腰的石階上,望著漫山遍野的枯木與零星散落的木屋
又揚聲喊了一句:“有人在嗎?我是新來的弟子蕭塵!”
山風捲著枯葉掠過,回應他的只有林間幾聲鳥鳴。
正當他有些無奈時,右側一間木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綠影快步走了出來
那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綠裙裙襬掃過階前枯草,露出一雙繡著蘭草的布靴
髮間彆著一朵不知名的白色小絨花,眼神靈動得像林間的小鹿。
“你找五嶽峰的人?”
少女走到蕭塵面前,仰頭打量他,目光在他手腕的靈根測試玉牌上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好奇,
“看你這玉牌靈光,至少是不凡的根骨吧,天賦這麼好,怎麼想不開來我們五嶽峰啊?”
蕭塵聞言哭笑不得,他剛想解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含糊的酒氣,伴著“嘩啦”的酒葫蘆晃動聲。
轉頭一看,只見一位老者慢悠悠地從另一間木屋走出來。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破布道袍,袍角沾著不少酒漬,手裡攥著個癟了一半的酒葫蘆
走路搖搖晃晃,醉眼惺忪,連眼皮都快抬不起來。
“行了,青禾,別打趣新來的小子了。”
老者打了個酒嗝,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目光掃過蕭塵時,雖依舊帶著醉意,卻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既然進了我五嶽峰,就不算外人。峰上木屋多,你自己找間乾淨的住,平日裡……就自己琢磨修煉,沒人管你。”
說完,他也不等蕭塵回應,晃了晃酒葫蘆,又慢悠悠地走回木屋,關門時還不忘嘟囔一句:“今天的酒不夠烈……”
被稱作青禾的少女吐了吐舌頭,對著蕭塵無奈道:“別介意啊,峰主他就這樣,天天醉醺醺的,不過人不壞。”
她指了指峰後方向,“那邊有間木屋,前陣子我還打掃過,你去看看合不合心意。”
蕭塵道了聲謝,順著青禾指的方向繞到峰後。
果然見一間木屋立在松樹下,窗欞雖有些陳舊,卻沒有蛛網,門前還堆著半捆乾柴,顯然是有人打理過。
他推開門,屋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木桌、一把椅子和一張鋪著稻草的木床,角落裡還有個小小的灶房。
蕭塵挽起袖子,先打來山泉水擦淨木桌與椅子,又將稻草床拍松鋪平,最後把門外的乾柴搬進灶房碼好。
忙完這一切,夕陽已落在山尖,金色的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暖融融的。
他靠在木門上,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其他山峰,輕輕嘆了口氣
雖然五嶽峰看著冷清,可至少沒人管束,也算是個能安心修煉的地方。
蕭塵剛把最後一根乾柴碼好,就聽見身後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轉頭一看,青禾正提著一把竹掃帚走過來,綠裙在夕陽下晃出細碎的光影。
“青禾師姐,是還有事嗎?”
蕭塵連忙迎上去,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掃帚上,心裡隱約有了點猜測。
青禾點點頭,視線掃過收拾得整齊的木屋,眼底露出笑意:“峰主說你是咱們五嶽峰新來的人,得熱鬧熱鬧。”
“他讓我們先把門前的落葉掃了,再把曬穀場的石碾子歸置好”
“他自己嘛,去山腳下的酒肆打酒了。”
“打掃衛生?”蕭塵直接愣住,手裡的布巾都忘了放下。
他之前在青雲宗跟著師尊時,師尊就算要他打掃衛生,蕭塵彷彿是回到了青雲宗,師尊林舟的身邊。
青禾被他呆愣的樣子逗笑,彎腰把掃帚遞給他:“你別驚訝呀,整個五嶽峰就咱們三個人”
“峰主懶,我一個人忙不過來,現在多了你,總算有人搭把手了。”
蕭塵接過掃帚,剛想調動體內靈氣,讓氣流捲走落葉,就被青禾伸手攔住:“哎,不能用靈氣哦!”
“這是峰主定的規矩,咱們五嶽峰的活,都得親手幹,說是能‘磨心性’。”
“磨心性?”蕭塵雖滿是不解,卻還是收回了靈氣。
他握著竹掃帚,蹲下身慢慢掃起落葉,乾枯的松針和楓樹葉混在一起,沾著泥土,掃起來格外費勁,沒一會兒手心就出了薄汗。
青禾也拿起另一把掃帚,在旁邊笑著說:“剛開始我也不習慣,後來覺得還挺有意思的。”
“你看,親手掃乾淨的地,踩上去都舒服些。”
她邊掃邊跟蕭塵閒聊,說峰主偶爾清醒時會指點她修煉
說五嶽峰以前其實也熱鬧過,只是後來弟子們要麼轉去了其他峰,要麼下山歷練就沒回來。
兩人忙到暮色四合,才把門前的落葉掃成一堆,又合力把曬穀場的石碾子推到牆角。
剛歇口氣,就看見峰主提著兩個酒罈,搖搖晃晃地從山道上走來,酒氣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晚飯就在峰主的木屋前擺著,一張青石桌,三個粗瓷碗,菜很簡單:一盤炒野菜,一碟醃肉,還有一鍋煮得軟爛的紅薯。
峰主坐下來就給自己倒了碗酒,仰頭灌了一口,酒液順著嘴角流到衣襟上也不在意。
他醉眼朦朧地看向蕭塵,手指敲了敲桌面:“小子,我問你,以你的天賦,去東旭峰能跟著長老學劍,去南嶽峰能進丹堂學煉丹,怎麼偏偏來我這鳥不拉屎的五嶽峰?”
蕭塵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他知道,在峰主這種修為不明的強者面前,說謊根本藏不住。
他放下筷子,坦誠道:“我剛入四方宗,根基淺薄,就算去了其他強峰,也只是隨波逐流。”
“但五嶽峰人少,若我能在這裡幹出些事,做出些成績,日後在宗門裡,才能有真正的話語權。”
峰主聽完,又灌了一口酒,喉嚨裡發出“呵呵”的笑聲,酒液從嘴角溢位:“有意思……倒是比那些只想著蹭資源的小子實在。”
“你想做甚麼,本峰主不管,也不問,只要別給五嶽峰惹麻煩就行。”
青禾在旁邊笑著給蕭塵夾了塊紅薯:“聽見沒?峰主這是預設罩著你啦!以後咱們五嶽峰,總算有三個人能一起吃飯了。”
蕭塵看著眼前醉醺醺的峰主,又看看笑得明媚的青禾,心裡忽然覺得,這冷清的五嶽峰,好像也沒那麼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