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天今天到前門大街的速度比平時快不少，也可能是心情好的緣故，
他推門進屋時，屋裡正響著輕輕的哄孩子聲。
陳雪茹的母親抱著襁褓，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哄著孩子睡覺。
孩子睡得沉，小臉埋在棉布裡，只露出一點細細的睫毛。
打過招呼，葉小天接過孩子，抱著孩子向樓上走去。
陳雪茹靠在床上，披著一件薄襖，氣色比在醫院時好了不少。
她抬眼看見葉小天，眼裡盡是溫柔，“今天有時間過來了！”
葉小天抱著孩子，低聲道，“你這邊怎麼樣？傷口疼不疼？”
陳雪茹笑著擺手，“別一進門就問疼不疼，聽著怪嚇人的，孩子乖著呢，一下午沒鬧。”
這時裡屋傳來徐慧真的聲音，“小天，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忘記她們母女呢！”
徐慧真從裡屋出來，手裡端著個碗，碗裡是熱氣騰騰的紅糖雞蛋。
她把碗往床邊一放，嘖嘖兩聲，“這小模樣，真俊。雪茹，以後你有福氣了。”
陳雪茹甩了一個白眼，“你少貧。你來看我還是來看孩子的？”
徐慧真手捂著著嘴，哈哈大笑，“都看。主要看你，順帶看孩子。你要是不好，我還得替你盯著店呢。”
一旁的葉小天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倆真是一見面就鬥嘴。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嘴上互不相讓，可那股熟稔勁兒又讓人沒法當真。
她們是那種典型的“好到能穿一條褲子，卻又誰都不服誰”的閨蜜。
聊著聊著，徐慧真像是忽然想起甚麼，身子往前一探，壓低聲音，“雪茹，我跟你說個事兒。街道辦李主任前兩天找我了。”
陳雪茹抬眼，“找你幹啥？”
徐慧真嘆了口氣，“還能幹啥？想在我那兒加個人唄！哪怕臨時的也行。”
陳雪茹怔了一下，隨即點頭，“他也去醫院找過我。”
徐慧真一愣，“醫院都不放過你？他可真行。”
陳雪茹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點無奈，“還不是加人，能不能加人，他還不知道嗎？”
徐慧真撇撇嘴，“我那酒館就那麼大，添兩個人能幹嘛？洗碗端盤子？被我直接拒絕了。”
陳雪茹也跟著點頭，“我也是一口拒絕了。”
一旁的葉小天一直沒插話，只是聽著。
腦海裡一下子就有了個想法。
他抬眼看向兩人，眼神忽然亮了。
陳雪茹捕捉到他的變化，心裡一動，“你怎麼了？”
葉小天笑著開口，聲音滿是篤定，“你們剛才說的事，我倒是有個想法。一是為了五林廠，二是為了你們倆。”
徐慧真眼睛一下就亮了，急忙說，“小天，快說說看。”
陳雪茹也坐直了些，眼神裡帶著期待，不過心裡對徐慧真卻先起了點小小的警惕。
她知道徐慧真的性子，一聽到生意就像聞到肉香的貓，反應快得很。
她得先把“方向”抓住，至少在氣勢上不能輸。
葉小天看了一眼孩子，低聲道，“我們廠又研製出1.8升雙排小貨車，配套方面，座椅，內飾，頂棚這些，量不小。
我們大部分都是交給紡織廠做的，他們一直忙不過來，這個可以分一部分出來。”
徐慧真聽得眼睛都快發光了，“小天，你是說讓街道組織人來做？”
葉小天微微點頭，“對，你們倆有本事。街道出面組織，你們倆參與管理，成立街道加工點。
但是，一切都得按照規矩來，用人得試工，工資計件，我這邊給圖紙，標準，樣品，安排技術人員對工人進行指導，不合格的一律返工。
還有街道辦負責人員組織和政治審查，你們倆負責生產和管理，誰出問題誰負責。大致就這麼多吧，後續想到了再加上。”
陳雪茹聞言心裡喜憂參半，同時警惕性看了一眼徐慧真，笑著說，“小天，你這是把賬算得明明白白啊！
不過這活兒聽著好，可場地呢？材料呢？還有裁剪，縫紉，包邊。”
葉小天微微一笑，“我是廠長，不是菩薩。”
徐慧真也不甘落後，立刻接話，“小天，這樣我們圖啥？不過場地我倒有個想法，老農機廠那邊不是搬遷了嗎？
那院子空著也是空著，幾間廠房、倉庫都在，到時叫李主任去協調就行。”
她說完還得意地看了陳雪茹一眼，那眼神像在說，你看，關鍵主意還是我先想到的。
“你們圖得是保住自己的生意，還能多一份收入。”葉小天打趣道，“老農機廠那裡場地確實可行。”
陳雪茹聞言，點點頭，算是贊成葉小天的說法。
不過你徐慧真想到場地又怎樣？這生意的根兒，在葉小天這兒。
她端起那碗糖雞蛋，拿著勺子吃了兩口，揚起下巴，“場地是死的，人是活的。
真要辦起來，得有人跑材料，跑手續，這些可不是靠嗓門就能辦成的。”
徐慧真一聽這話，暗想怎麼著，這是說我只會嗓門？
她立馬把那碗糖雞蛋奪了過來，“你這意思是我只會嗓門？那這碗雞蛋你別吃了，這還是我做的呢！”
陳雪茹見狀，笑了一下，心情清楚徐慧真和她鬧著玩。
立馬擺擺手，“我可沒這麼說，我是說，咱們各憑本事，咱倆誰也別搶誰的風頭。”
徐慧真看了一眼陳雪茹，反而更興奮了，“行啊！那就各顯神通。你跑材料跑手續，我管生產質量，誰要是拖後腿，誰就認輸。”
陳雪茹聞言，心裡暗喜，她終究勝了徐慧真一頭。
她抬頭看葉小天，語氣裡滿是得意和底氣，“你說的這個，我覺得能成。不過街道集體加工點，不是私人買賣。所有賬目走街道，所有收益扣除後，咱們再提留。”
葉小天看著陳雪茹，語氣滿是認可，“想得周全，你們先把樣件做出來。”
徐慧真笑著說，“行！就這麼幹。我明天一早就去找李主任。”
陳雪茹坐直身子，擺擺手，“你別急。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得讓他們覺得這是好事，還得讓他們知道，這事離了我們倆，誰也辦不起來。”
徐慧真聞言一愣，隨即又得意的笑了，“你這還在坐月子，還是不要出門的好。”
陳雪茹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趕緊看著葉小天。
葉小天搖了搖頭，“街道辦那邊還是慧真姐去吧！”
徐慧真一聽這話，臉上的笑意更盛了。
葉小天看著兩人一唱一和，他沒再多說場面話，“慧真姐，你去跑街道，我不出面。場地，人員讓街道去協調，你們出面牽頭。
我這邊只負責給訂單，給標準，給驗收。等你們樣品做出來後，我讓技術科來驗收，不合格，就改，合格咱們就籤協議。”
徐慧真立刻接話，“那我得給李主任好好說說。”
陳雪茹則更冷靜些，她看向葉小天，語氣認真，“縫紉機，裁剪臺這些，先湊合用，等樣件過了，再說。
還有材料你得給我一個明確的標準，不然街道那些人一聽做汽車座椅，以為就是縫被子呢。”
葉小天點頭，“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打好招呼，你到時候，直接聯絡紡織廠的趙廠長，用甚麼材料他都清楚，你們直接從他拿材料就行。”
陳雪茹一聽這話，更加高興了，材料基本不用擔心了，得意的看了一眼徐慧真。
徐慧真在旁邊不服氣地說了一句，“放心，我肯定不拖後腿，還有還是我先說場地，你才想到材料標準。”
陳雪茹輕輕一笑，“你先說場地，是因為你就會說場地。標準這種東西，得靠腦子。”
徐慧真氣得伸手要撓她，又想起她剛生完孩子，硬生生收住，假裝放著狠話，“你等著，等你出了月子，我非跟你好好掰扯掰扯。”
陳雪茹也不躲，反而抬了抬下巴。
可這一次，葉小天把主意送到她面前，她把方向定住了，把規矩立住了，徐慧真還不得乖乖聽她的。
葉小天看著兩人鬥嘴，忽然覺得這事兒成了一半。